春遇玉兰 一树清欢

云门山峰

青州农民画院的红瓦屋顶在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檐角微翘，像一句未落笔的诗。门前几树玉兰正盛，白瓣舒展，不争不抢，却把整个春天托在枝头。有人在窗后走动，影子掠过窗棂，仿佛画院里正酝酿着什么——是墨未干的农民画，还是刚落款的春日小品？风过处，花瓣轻颤，落下一地清欢。

抬头望去，玉兰擎着满树素白，直直伸向湛蓝天空，像把未出鞘的剑，却只用来盛光、承风、映衬身后那座静默的屋檐。红瓦与白花之间，没有过渡，只有春天最坦荡的对比——热烈与清冷，厚重与轻盈，一并落在眼底，不吵，也不争。

玉兰开了，开得干脆利落。没有叶子的铺垫，不靠枝蔓的缠绕，就那么一树雪，堆在蓝天下，静得能听见光落下来的声音。它不香得浓烈，却清得透骨，仿佛春天自己踮着脚，悄悄站在了枝头。

画院墙上新挂起“谭李青当代油画作品展”的横幅，红底黑字，鲜亮而笃定。窗内人影晃动，有人驻足，有人低语；窗外玉兰垂枝，花瓣半落未落，像一幅未题款的工笔，正等一句闲适的落款。传统屋檐下，油彩与水墨并肩而立，而玉兰，始终是那个不言不语、却最懂分寸的观展人。

长椅上坐着一位穿白裙的女子，书页半翻，帽檐压着微风。玉兰枝条垂落，恰好覆在她肩头，几瓣花停在发间，像春天随手别上的簪子。草色浅浅，落叶轻铺，她不动，时光也放轻了脚步——原来清欢不必远寻，就在这树下，在一页未翻完的书里，在一朵将坠未坠的花中。

石板路旁，绿草如茵，她坐在那里，像被春光特意安放的一枚标点。白裙、白帽、素净的书页，与玉兰的白悄然呼应。风来，花影在她膝上轻轻游走，仿佛整棵树的呼吸，都匀给了这一刻的停顿。

枝影横斜，花气浮动。她捧书而坐，并不急于读完，倒像在等一阵风、等一朵花落、等春意再浓一分。玉兰不喧哗，她亦不赶路——有些时光，本就该这样，慢得只够看清一朵花的脉络。

玉兰枝斜斜探向水面，花影碎在涟漪里，几尾小鱼倏忽穿行，搅乱又复原。水清得见底，石影沉静，花色愈显清冽。原来清欢不止于仰望，它也俯身入水，在浮光跃金里，照见自己澄澈的倒影。

红瓦、黄墙、白花，三色相映，不浓不淡，恰如春日调色盘上最克制的一笔。窗台后那人影一闪，未及看清面容，却已觉得这春色里，有人正与花同坐，与光同息。

“中国美术馆”的横幅在风里微扬，而玉兰正开得最盛。人影在窗后走动，像画中游动的墨点；花瓣在光下微透，像宣纸上洇开的淡痕。艺术不必高悬殿堂，它就在这红瓦白花之间，在观展者驻足的三秒里，在一朵玉兰悄然离枝的刹那。

蓝天如洗，玉兰如雪，青砖灰墙的屋檐下，长椅静候。春意不靠繁花堆砌，它藏在一树清绝里，藏在檐角微翘的弧度里，藏在人与花之间，那恰到好处的距离里。

玻璃门映着天光与花影，“青州美术馆”几个字温润如玉。门内是墨彩世界，门外是满树清芬。红瓦依旧，玉兰依旧，只是春光悄悄换了展陈——去年画的是麦浪，今年开的是玉兰。

屋檐翘起，如鸟欲飞；玉兰盛放，似雪初凝。风过时，瓦片轻响，花枝微颤，整座院落便成了春日里最从容的一阕小令。

阳光穿过澄澈蓝天，落满玉兰枝头，也落满窗棂。那光在玻璃上跳跃，在红瓦上停驻，在白瓣上流淌——原来最古朴的屋檐，也能盛住最清亮的春光。

花瓣由白渐染淡黄，像春意悄悄落笔时，墨色未干的余韵。红瓦在光下泛着柔光，与玉兰的柔美相望不语——原来刚与柔、古与新，从来不是对峙，而是彼此映照的底色。

“农民画书院”的匾额悬在檐下，朴素无华。玉兰开在阶前，不题诗，不落款，却把最本真的春意，一笔一画，写进了青砖与红瓦的缝隙里。

浅黄砖墙，红瓦覆顶，玻璃窗映着天光云影。玉兰就开在那里，不问画院姓甚名谁，只管把一树清气，匀给路过的人，也匀给窗内执笔的手。

枝条疏朗，花影清浅。阳光把屋檐、窗框、柱影都描得清晰，而玉兰就在这明暗之间，静静开着——不浓烈，不张扬，却让整座院子，都染上了它的呼吸。

枝干粗壮，花苞与盛放并存，像春日里最诚实的告白：生命本就如此，一半在绽放，一半在蓄力。红瓦静默，窗扉微启，仿佛整座建筑，也在屏息，看这一树清欢如何自在舒展。

“农民画书院”几个字沉静如初，玉兰却年年不同。今年的白，比去年更透；今年的风，比去年更软。原来清欢不是凝固的景，而是年年如约、岁岁不同的那一树呼吸。

窗内透出柔光，不知是画室的灯，还是天光漫入。玉兰垂枝，不争不扰，只把最素净的白，献给这春日里最寻常的一刻——原来最深的欢愉，常藏于无声处。

蓝天为纸，玉兰为墨，青瓦作印。春日落笔，不需浓彩重墨，一树清白，已够题写整季的闲章。

水面映花，游鱼穿影，玉兰的倒影在涟漪里轻轻晃动，仿佛春意也有了水的柔韧与光的流动。原来清欢，是仰望，也是俯拾；是入画，也是入水。

“青州农民画院”的匾额在檐下静立，玉兰开得盛大而谦逊。它不抢屋檐的古意，也不让画院的墨香失色，只以一身清白，在红瓦黄墙间，站成春天最本真的注脚。

红匾高悬，玉兰低垂。人影在窗后晃动，不知是画者，还是观者；花影在阶前铺展，不问来者，只管清欢。春光不偏不倚，把最素净的白，分给枝头，也分给窗内未干的墨痕。

小池如镜，石凳静候，玉兰影落水中，偶有花瓣飘坠，漾开一圈微澜。春日的清欢，原不必远行——就在这檐下、池畔、花影里，静静坐着，便已拥有了整季的澄明。

“谭李青当代油画作品展”的横幅鲜红如初，玉兰却已悄然落了几瓣。艺术在窗内更迭，春色在窗外流转，而清欢始终如一：它不因展览更名而增减，亦不因花开花落而深浅。

红灯笼轻悬，玉兰静开。

白玉缀枝头，无绿也无愁。

不与群芳争，先报春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