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访三关首镇老营堡

张勇刚

三月的老营堡，风还带着边塞的凛冽，枯草伏在黄土坡上，而九台相机已悄然对准了这座被《读史方舆纪要》反复提及的“铜帮铁宁”之地。我们于20日下午自偏关出发，车行四十公里，关河如带，山势环抱，老营堡就卧在长城北麓、河岸南畔——明代“偏老”双雄之一，曾驻副总兵、统三千锐卒，控雁宁、锁晋北，实为中华长城第一堡。

石砌牌楼“老营”二字朱砂未褪，黑色石碑详载其周长两千七百余丈、高十米有余，城内曾列守备署、五王庙、藏经楼，更有全国唯一完好的帮城遗存，构成“双龙并行”的防御奇观。东门复建处，垛口新砖与夯土旧墙相接，仿佛时间在此处叠压又弥合。

远山如屏，孤峰似塔，黄土沟壑纵横如刻，那是风沙与岁月共同雕琢的边关肌理。我立于土垣之上，脚下是坍塌的马面基座，远处山梁蜿蜒，正是嘉靖年间包砌条石、万历年间增筑女墙的长城故道。

粗石拱门静默伫立，灯笼在风里轻晃；岩壁下残垣半掩，拱洞内光影幽深——新修的旅游公路旁，三轮车停在老城门下，太阳能板在夯土墙根泛着微光，历史从未退场，只是换了呼吸的节奏。

窄巷深深，青砖拱券层层递进，尽头又是另一重门洞。我走过时，衣角拂过斑驳灰墙，恍见隆庆年间的“保障”石匾、万历年间的“威望关河”，字字如铁，在春风里铮铮作响。

梵高式的星空画布悬于城楼之上，而现实里的红灯笼却一盏盏亮起——传统与现代，在此并非对峙，而是彼此映照的灯火。

残墙披绿，野草蔓生，风力发电机在远处缓缓转动。我摸了摸土窝窝窑顶温热的夯土，忽然懂得：所谓长城第一堡，不在砖石之高，而在血脉之韧、记忆之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