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萨夜雨寄川殇

金荣

作者:金荣

引言

一首《拉萨夜雨》，在耳畔低徊不去。那悠远的旋律，像极了高原午夜的细雨，轻柔叩着窗棂，也叩醒了一段尘封多年的记忆。

　　写下这些文字，并非为记述一场寻常的雨，而是因一位战友，曾向我讲起他生命里那场刻骨铭心的雨——二〇〇八年五月十二日，汶川地震次日，他们挺进满目疮痍的灾区，在断壁残垣间遭遇的那场倾盆滂沱。他讲述时语气平静，我却听得心潮翻涌、如闻惊雷。多年后，当这首歌谣不经意间在耳畔响起，那些雨声、那些脚步、那些废墟中不曾熄灭的微光，忽然一齐涌上心头。

于是今日提笔，复述这段雨夜往事。更在他的叙述里，我读到了一场跨越岁月的雨——一支部队，三十二载光阴，两次惊天劫难，同一脉不曾弯折的铁血脊梁。从唐山到汶川，从铁道兵到后继传人，雨声各异，初心始终如一。

此文，献给所有在风雨中逆行的身影。

那场雨，落在拉萨的午夜，润泽着禅房的静穆；而我记忆里的雨，却落于二〇〇八年五月十二日的汶川之夜，浇洒在残垣断壁之间，淋透了逆行出征的征途。一雨柔，一雨刚；一禅意，一殇情，却都重重敲在心上，回响了半生光阴。

这篇文字，源于一位战友的亲身经历。那年他随部队挺进汶川，次日便遭遇倾盆大雨。多年以后，当手机里不经意响起那首熟悉的歌谣，我提笔落墨，重温这段雨夜故事，更在他的讲述中，触摸到一场跨越时代的风雨。

这支部队，曾亲历两次国之劫难。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八日，河北唐山突发七点八级大地震。震后仅十余分钟，我们铁道兵四师十七团十八连，便星夜驰援、奔赴现场，后来荣立集体一等功。三十二年后的二〇〇八年五月十二日，汶川发生新中国成立以来破坏性最强、波及范围最广、救灾难度最大的地震。此时，距铁道兵部队撤编已过去二十四年，可在生死存亡的危难关头，灾区人民眼前，仿佛又见昔日铁道兵重装逆行、铁血归来。

中央军委表彰:

在唐山大地震中，

铁道兵四师17团18连，

获全连一等功图片。

奔赴唐山灾区。

唐山大地震

唐山大地震

抢修铁路。

　　彼时，我们作为首批救援队伍，踏过震裂的巴蜀大地，奔赴满目疮痍的破碎山河。眼前没有坦途通衢，只有地震撕开的裂谷、不断滚落的碎石；没有庄严殿堂，只有坍塌的屋舍、呼救的生灵、漫天飞扬的尘土。我们的脚步，不向佛前虔诚祈愿，只向生命奋力狂奔——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每一步都承载着生的希望。

那夜的雨，来得猝不及防，似天地垂泪，浇透了满身尘土与疲惫。它没有拉萨夜雨的温润安详，却同样叩响了心底的铃铛——那是责任的震颤，是牵挂的翻涌，是对每一个被困生命的执念与不舍。我们踩着泥泞，伴着余震的轰鸣，在断壁残垣间穿梭搜寻。没有晨钟暮鼓的召唤，只有生命探测仪的蜂鸣、战友的呼喊、幸存者微弱的回应。这，便是我们离希望最近的路。

词曲中写青灯古佛，写梵唱惆怅，写三生石上情缘；而我们在雨夜之中，守着断壁下的微光，听着废墟里的呻吟，心系每一个亟待救援的生命。没有莲花佛前的清净，只有断木残瓦的狼藉；没有无忧净土的安宁，只争分夺秒抢救生灵。被碎石划破的衣衫、疲惫到极致仍不肯放下的双手、心底无言却滚烫的赤诚，便是我们最坚定的模样。我们不求三生情缘，只愿此刻多救出一个生命，多抚平一道创伤。

月光从不如水温柔，只有浓黑如墨的长夜与倾盆而下的冷雨；青烟袅袅不绕佛前，却在废墟的余烟里，在我们心底升腾的祈愿里静静飘荡。那夜雨，润泽的不是禅房，是干裂的土地，是绝望中的希望，是我们与受难同胞紧紧相连的心。我们凝望的不是古佛身影，而是废墟中每一丝可能的生命迹象；挂念的不是远方面庞，而是被困者的安危、家乡亲人的牵挂，与肩上沉甸甸的使命。

十余天昼夜奋战，我们成功救出一千多名群众。当年的铁道兵老兵，遇困难不退缩，临危险不惧怕，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言弃。铁道兵不怕艰苦，正如军歌所唱：“铁道兵志在四方”——这是刻进骨血的传统，是融入灵魂的作风与信仰。

汶川地震

汶川地震

汶川救灾

汶川地震

拉萨的雨，是思念，是皈依；汶川的雨，是担当，是坚守。

岁月流转，拉萨午夜的细雨依旧在旋律里吟唱，润泽着心的禅房；而二〇〇八年那夜的川蜀冷雨，永远镌刻在我们的骨血之中。它没有晨钟暮鼓，却震彻心扉；没有青灯古佛，却见证最滚烫的人间大爱。我们踏着风雨而来，向着生命而去，在离生死最近的路上，把初心与担当，永远留在了那片浴火重生的土地。

如今再听《拉萨夜雨》，那午夜的细雨，仿佛跨越千山万水，与汶川的雨交织相融。一雨悟禅，一雨明志；一念思念，一念担当。那些在雨夜中奔赴的脚步，那些为生命逆行的身影，都化作心底最深的印记，在岁月里轻轻回响——正如歌中所唱：在离你最近的路上，在守护生命的远方，在永不遗忘的时光里。

夜雨寄怀

禅窗夜雨洗尘痕，巴蜀曾惊天地昏。

千帐灯明穿断壁，三更旗冷立残垣。

青衿半渍当年泪，铁骨犹存旧日魂。

莫道戎衣更号角，一川风雪敬昆仑。

拉萨夜雨

拉萨夜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