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

闲人

红衣倚轮椅，背影向春深。

花树燃如火，风过落纷纷。

他举机欲摄，光在指间停——

不拍花，不拍墙，只拍那静默的侧影，

和光在花影里浮沉。

红衣倚轮椅，俯身是低语。

他弯下腰，像弯下一段岁月，

不问花几重，只问你冷不冷、累不累。

斑驳墙是旧年历，

绿枝蔓是新日签，

而人与人之间，

不过一俯一仰的距离。

红衣坐轮椅，风来衣角轻。

他立身如松，话不多，声却温，

花在身后开得不管不顾，

他们在花前说得不疾不徐。

红与黑，静与动，老与少，

原不必分清谁在照看谁——

照看，本就是相互的光。

红衣坐轮椅，他伸手轻抚顶。

不是搀，不是扶，是触一触白发里的晴光，

像触一枝将谢未谢的花，

不挽留，只认得它此刻的柔软与郑重。

花影在肩头游移，

手在头顶停驻，

那一刻，时间也踮起脚，绕道而行。

红衣坐轮椅，手安于扶手。

指节微凸，青筋如藤，

却稳稳托住自己，也托住整片春光。

花在眼前灼灼，

人在花下静静，

不言不笑，已是应答——

应答这世界，仍愿以红为信，以静为声。

红衣坐轮椅，白发映晴光。

树影斑驳，如茶渍洇开旧信纸，

风一吹，光就碎成金箔，

落满膝头、轮辐、草尖。

她不抬头，却把整个春天，

坐成了温热的、会呼吸的椅子。

红衣坐轮椅，她俯身采花。

米色衣袖掠过枝头，

指尖拈起一朵，不贪多，只取一枝斜势正好的。

花入掌心，像接住一句未出口的问候，

绿是底，红是题，

而人，是题跋里最轻又最重的那一笔。

红衣坐轮椅，她笑得眼尾弯弯。

米色外套在光里泛柔光，

手机举得不高，像捧着一小片云，

花在身后开成背景，

她在前景里，

把“此刻”二字，笑成了一枚印章。

红衣坐轮椅，白发映晴光。

树影斑驳，如茶渍洇开旧信纸，

风一吹，光就碎成金箔，

落满膝头、轮辐、草尖。

她不抬头，却把整个春天，

坐成了温热的、会呼吸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