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入座，墨松写凉——温儒玉五绝《溪楼消夏》心解

儒玉斋

儒玉斋主人 温儒玉

广东梅县人，现居广州，中文专业出身。

工格律，善书画，精鉴赏。诗集《山月集》

《岭南春痕集》《刹那心痕集》作者。

海洋玉髓收藏家、海洋玉髓文化推动者。

以诗言志，以画养心，以玉修身。

五绝·溪楼消夏

温儒玉

推窗云入座，水底卧青峰。

啜茗溪楼上，风凉写墨松。

二十字，记一日消夏之事。然此消夏，非避暑纳凉之谓，乃人与天地相往还、目与心相往复、终以笔墨成其赠答之全过程也。试为分疏之。

一、推窗：天地来赴

首句“推窗云入座”，起笔即奇。

云本无心之物，随风聚散，与人何涉？然先生一推窗，云竟“入座”——“入”者，非偶然而至，乃应邀而来；“座”者，非飘浮无定，乃俨然就位。云遂成客，人遂为主，宾主之礼成于俄顷。

此五字之妙，在化被动为主动、化无意为有意。寻常人推窗，是欲看云；先生推窗，是云来看我。物我之际，主客之位，于此一转，境界全出。此时楼中人未离座，而天地已来赴约。

二、俯仰：万象在旁

次句“水底卧青峰”，既推窗，便俯仰。

仰观，云已在座；俯察，水底复见青峰。“水底卧青峰”——峰本立，影则卧；立者雄峙，卧者闲适。一动一静，相映成趣。而“卧”字尤妙，不唯状倒影之态，更传夏日之神：万物皆慵，峰亦欲眠。

由云之动，到峰之静；由仰之观，到俯之察。不过十字，而天地俯仰、动静往来，尽在其中。此时先生未发一言，而万象已罗列目前，静候其心。

三、啜茗：心定神闲

“啜茗溪楼上”——五字看似闲笔，实为全诗之枢。

若无此句，前二句不过写景，后一句不过作画，皆无所系。唯此“啜茗”一坐，将前后贯穿：观云看峰，是在此楼上；风来写松，亦在此楼上。楼上之人，始终是那个闲坐品茶之人。

茗非珍品，不过是溪水所烹；楼非华构，不过是临水茅檐。然正因此寻常，方见真趣：先生不驰不骛，不追不逐，只静坐一隅，任万物自来亲之。此时心已定，神已闲，只待风来。

四、“风凉写墨松”，感而遂通，清凉成象

“风凉”二字，风从何来？来自云过处，来自溪水上，来自松林间。三凉汇聚，先及肌肤，再入肺腑，终至笔端。

于是，“风凉”便不仅是天气，更是心境，是感应，是召唤。可以写了。

“写墨松”最后三字，是全诗归处，亦是前十七字蓄势之果。

“写墨松”——写者，大写意之写也，不求形似，但写胸中逸气。此时风凉身静，心手双畅，先生展纸研墨，一挥而就：松干虬曲，松针萧疏，墨色淋漓，笔意纵横。

此刻温公所写，正是那与云同游、与水共影、与风相和之松——是经过半日沉浸，已化入胸中、复从笔底流出之松。

前番推窗迎云、俯首观峰、啜茗待风，种种静观默会，皆为此一刻之挥洒。无前境之蓄，便无此笔之畅；无半日之闲，便无一气之成。

六、余论：画家之诗的真味

昔人论诗，谓“诗中有画，画中有诗”。

温儒玉先生诗人而兼画家，故诗中有画；画家而兼诗人，故画中有诗。二十字中，有推窗之动，有入座之静，有俯仰之观，有挥洒之成。而贯穿始终的，是那个溪楼上啜茗之人——他既是诗的观者，也是画的主角；既在诗中，亦在诗外。

云水自来入座，墨松为我写凉。 二十字间，先生与天地往还之迹、由观入作之序、心手相应之妙，尽在目前。读此诗者，如临溪楼，如对墨松，如沐风凉。能得此境，方知消夏之真味，不在避暑，而在成诗；不在纳凉，而在写凉。

溪楼仍在，云仍入座，风仍自凉。而写墨松者，二十字中，已得其人。

——澄观斋主 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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