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旅途最妙处,不在行至多远,而在心停几回。今日偶然踱入一座隐于老城巷弄的江南书院,未预约、无向导,只因檐角一缕茶烟引路,便撞见了半日清欢。所谓“偷得浮生半日闲”,原来真可“偷”——中午偷来的图,亦是偷来的一段光阴。</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白墙淡黄底,墨迹如龙蛇游走,“东山再起”四字沉雄酣畅,笔锋藏魏晋风骨,又带宋人意趣。东山之典,岂止谢安泛海之志?千载以来,它早已化作中国人精神褶皱里不灭的微光:低伏时不坠青云之想,重临之际自有松竹之节。左侧梅枝斜出,清瘦如铁,数朵初绽,不争春而自胜春;黑瓷小瓶静立其下,拙朴无言,恰似古人“大道至简”的默示。右下朱印一点,如心灯轻燃,使整幅字气脉贯通。案前紫砂壶温润含光,双杯素洁,茶汤将沸未沸,水声隐约——这方寸之间,竟把六朝烟水、唐宋诗酒、明清茶禅,一并收拢于木纹与墨香之中。</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无人相偕,独坐良久。窗外市声隐隐,窗内墨未干、梅未落、茶未凉。原来所谓文化体验,并非要背诵多少典故,而是某一刻,你忽然读懂了一枝梅为何偏要开在墨字左畔,也忽然明白,自己心里也有一座东山,静待云起。</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