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上秋思

文欢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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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413419068

图片：自拍、网络

这把壶，我多次到醴陵陶瓷博物馆参观都见到，却从未细看。壶口残缺，柄也脱落，若不看标牌，根本不知道它是一把“执壶”。前几天，我又到博物馆搜集写作素材，在展厅的晋唐部分一件一件器物仔细观看，拍照。忽然被壶上褐彩字迹吸引。凑近细看，是一首诗：“去去关山远，行行湖地深。早知今日苦，多与画师金。”

这把唐代长沙窑青釉褐彩“去去关山远”诗文执壶，高22厘米，底径12厘米，腹作瓜棱形，平底，通体施青釉。壶虽残，诗犹在。

上世纪七十年代，这把壶从长沙窑窑址采集而来，后由湖南陶瓷陈列馆移交给醴陵。当年考古队员共发现了八件有上述诗句的执壶。其中器型完整的一只，如今藏在中国国家博物馆。这八件壶除器形略有差异外，“行行湖地深”中的“湖”也有写作“胡”的，因诗的内容是写王昭君出塞与匈奴单于和亲，故“胡地”更贴切，“湖”应是“胡”的借字。

在已发现的考古实证中，唐代长沙窑开创了瓷器上题写诗文的先河。它首创了釉下彩书写工艺。先把诗文用彩料写在瓷胎上，然后再罩上一层透明青釉，最后高温烧制。让诗文被封在釉下，永不脱落，色彩鲜艳。这种瓷上题诗，对后世影响深远。宋、元、明、清各窑口，纷纷效仿，发展出了“瓷板书法”、“青花题诗”等艺术形式。

然而，我查阅史料后发现这首诗背后的历史，远比这二十个字复杂。

《全唐诗补编》收录了这首诗，归为民间创作。诗中所写的是广为流传的故事：王昭君入宫后，不肯贿赂画师毛延寿，画像被丑化，未能见汉元帝，最终远嫁匈奴。

然而官方的历史记载，却呈现出另一番图景：西汉竟宁元年（公元前33年），匈奴呼韩邪单于第三次入朝求亲，王昭君“自愿请行”，以宫女身份出嫁。这桩和亲，换来了汉匈之间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和平。《汉书》记载：“边城晏闭，牛马布野，三世无犬吠之警，黎庶忘干戈之役”。昭君出塞，不仅将中原的农耕、纺织等技术带入草原，更在民族融合史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究竟哪种说法更可信？

我想，各有道理。官方记录的是民族融合的大义，而民间传唱的是思乡之情。他们未必在评说历史，而是借昭君的故事，抒发“关山远”、“湖地深”的切肤之痛。

千年窑火已熄，壶中酒早已干涸。但诗还在，墨影还在，那一缕关山秋思，穿越时光，落在每个观者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