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带牛皮套的火镰长7.5厘米宽4.2厘米清代</font></b></h3> <h1><b> 朋友们到我的老物件储藏室看过之后都说,老贺,你的藏品竟是些夜壶、茅勺、臭袜子、烂鞋钵、皮袄皮裤、匠人工具等之类的东西,堪称一个杂货舖。我说,是的。本人收攒的东西,全是右玉老百姓过去在生活和生产中,曾经使唤过的杂七乱八的旧作杖。因此,有人为我的老物件储藏室起名“杂货舖”,我倒觉得恰如其分。<br></b><b> 我的这些“杂货”,随着时代的变迁,它们有的已被社会淘汰,有的正在加紧走向消亡。但它们在老百姓心中目的那份温暖与美好,老夫想通过笨手拙笔与照相机记录下来,留给后人。<br></b><b> 退休后的十多年,我对它们常怀敬畏之心,工资差不多全砸在了它们身上,精力几乎全投在挖掘它们背后的故事之中。我虽年过古稀,仍经常自驾车往回操度烂“拿杂”(没用东西),家里堆放一多,难免惹得老婆懊眼,自己便赶紧驾车送往右玉,每每运回工作室,还需进行整理,过后还得为它们一一拍照。<br></b><b> 6月底我回去住了3天,整理出不少东西,其中有一套老火镰,共计六个,四个结构比较简单,是近年来我下村圪转从老乡家里讨回的,除一个铁制包皮镶铜条的火镰是我花了50元钱买来的外,其余3个我一个子儿没掏,全是老乡们白送的。<br></b><b> 我听他们说,即便是普通庄户人使唤的火镰,制作时也是有讲究的,最简单的生铁火镰,是选取一疙瘩大小适中废弃的犁儿铧片,将它放入炉火中烧红,然后找一破盆儿让小孩撒一泡尿,再加点儿米醋,把烧红的铧片放入其中,经过这样的淬火工序后,它才方可使用。</b></h1><h1><b> 钢制火镰,过去都是由专门的铁匠师傅打制的,先把钢条放进火炉里烧得通红,取出放在小铁砧上,只需用小锤锻打。锻打要反复好几遍,尽可能敲掉里面的废铁。突出的为镰刀形部分,它不需打出刀刃,保持原有厚度即可,因打火时只需它的硬度,而不需要它切割东西。<br></b><b> 对于加工带牛皮套的火镰则更为不易,它主要由牛皮和钢条组成,牛皮有三层,中间似小袋子,可以装打火用的材料,贴条呈扇形,细而长,连接牛皮和钢条要用5~7道铜铆钉,讲究者还要缀上按扣,中间穿一段细绳。</b></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生铁火镰长6厘米宽3厘米上世纪60年代</font></b></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钢铁火镰长6.8厘米宽3厘米清代</font></b></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钢铁火镰长7厘米宽3.5厘米清代</font></b></h3> <h1><b> 剩下的两款,我是花大价从右卫老城古董贩那里买来的,工艺更复杂,制作越精美。一个是铁制的,它用一根尚好的木杆镶了三个铜套,一条银绳一头拴了火镰,另一头装饰了玛瑙饼,然后系在木杆上。另一个是铜制的,头上装饰了云雷纹,边框装饰了万字纹,一根精美而结实的铜绳用小铜环与火镰连接在一起,便于出行携带。</b></h1><h1><b> 当时,我问古董贩:“咱们右玉怎么还有如此漂亮的火镰呢?”他说:“据传火镰源于清朝。满族男人女人从在东北蜗居的时候就喜欢吸旱烟。为了随时随地过两口烟瘾,就发明了火镰。早在清康熙年间,我们右卫城驻扎了八旗兵八千余人,加随军家眷愈万,他们多为满族人,大多喜好抽烟,一些长官与太太们所用烟具都十分讲究,就连取火用的火镰也是特别漂亮的,在他们撤离右玉后留下不少精美的烟具与火镰。”经他如此说,我的疑虑便烟消云散了。</b></h1><h1><b> 这两款华美的火镰,更能集中体现出火镰的历史文化,但我收揽回的普通火镰本人同样十分喜欢,像我们五零后出生的人,虽然大多没有使唤过这种取火的器具,但我们都是经见过这些老物件的。在我1972年当兵走之前,我的父辈们抽烟取火还在大量使用这种作杖。</b></h1><h1><b>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我依稀记得,老百姓使用的还是白头曲灯儿,也叫“洋火”,此种火柴只要不受潮,随便找个涩的地方,一划就着,十分方便。但不足的是,白磷有毒且气温高有自燃的危险,因此逐渐被淘汰。</b></h1><h1><b> 我小时最爱玩铁丝做的曲灯枪,经常趁大人不注意偷一圪绺曲灯,跑到街外不大一阵儿就打完了,此事一经被母亲发现那是少不了要挨笤榋圪垯的,因为那时的“洋火”很金贵。</b></h1>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满族火镰长6.8厘米宽4厘米清代</font></b></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满族火镰长7.3厘米宽4厘米清代</font></b></h3> <h1><b> 大约进入六十年代中期,人们就用上了安全火柴,但它不可随便买到,而是凭证供应。国家供应的火柴将够一日三餐生火用,如家里有抽烟的男人也想用它,那除非一家人不吃饭。如何做到两全齐美,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于是小兰花(旱烟)的瘾君子们还是想到了老祖宗使用过的火镰。<br></b><b> 火镰取火历史悠久,操作方法简单,用不着花钱,经济实惠。它的前提条件是要有火镰、火石和火绒三种东西。如做简易火镰一般情况下这些材料都会在当地找到,可就地取材,自己加工。<br></b><b> 前面我已对普通火镰的制做作了简单介绍,接着我再把火绒和火石捎带地说明一下。在我们那里,野地里生长着一种叫“地白白”的野草,这种草的叶子呈锯齿形很扎人,它的里面由绒纤维组成,每当深秋进入百草枯黄季节,人们将它采摘回放置在闲房里荫干后,戴手套揉碎去渣,然后找些高粱杆剥皮把穣烧成灰,用灰将“地白白”绒染色,这样火绒制作就算完工,火绒在当地俗称为“火革”。</b></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地白白火绒草2017年摄</font></b></h3> <h1><b> 火石使用的是当地的 “马牙石”,它是一种常见的硅质岩石。这种石头质地坚硬致密,颜色多种多样,灰色、黑色、绿色、黄褐色等,有边缘锋利的贝壳状断面。火石与铁器击打时,会产生火花。河湾里的鹅卵石多是火石,捡回家来,用炭锤敲打成指头大小的颗粒,取三五粒存放火镰包待用。</b><br></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马牙石火石2017年摄</font></b></h3> <h1><b> 我十来岁时,夏日常随大人出地拔猪草,当他们在锄田歇缓时,我看到女人们凑一块儿聊家务,有时还叼空儿做三两下针线活儿。男人们围成一堆儿,不约而同地掏出兰花烟锅,先把铜烟锅插入烟布袋挖两下,用左手隔着布袋朝烟锅口压实,抽出来后把玉嘴儿叼在嘴里,接着从装火镰的羊蛋蛋皮夹里取出一粒火石,撕一小撮儿火革,用左手大拇指掐在火石上,右手握住火镰,从上往下猛甩火镰,击打火石,“咔咔”两下,击出火花,引燃了火绒,撅起嘴对着点燃的火革使劲吹两下,迅速把它按在烟锅上,吱吱地猛吸两口,烟沫便燃了起来。接下来,一团团烟雾便从烟民们的嘴里喷吐出来,在空气中袅袅而上,或如棉絮,或象丝网,有时甚至形成一个个圆圆的环,慢慢地飘散开来。这时会谝的给大家讲一则笑话,或说一个荤段子,逗得人们前仰后卧。</b></h1><h1><b> 片刻的歇缓,兰花旱烟给男人们提起了精神,此时,他们的腰节骨不疼了,又来了劲气,接着便又开始锄地了。快乐的生活总少不了这些点点滴滴的物件,也绕不开林林总总的事端。一口饭活命、一锅烟提神、一片火镰也足以赏心,有让你可以脚踩黄土高原的踏实,也有让你吼出右玉道情的畅快。这日子有钱人可以寻求到刺激,没钱人一样可以找到欢乐,这生活有权有势的人伺候感觉舒坦,老百姓伺候人脑洞也得想开,须从平淡中寻奇迹,于琐碎中找安乐。</b></h1><h1><b> 社会总在不断向前发展,一切事物也都在不断演变中,取火方式由火柴代替了火镰,汽油打火机代替了火柴,如今,一次性汽体打火机又代替了汽油打火机,就连平遥火柴厂这样的百年老厂,也于二零零七年彻底倒闭,走完了它最后一步里程。可我老右玉却收藏了一套火镰片,把它作为一段特殊历史时期的见证,我觉得它具有很大的纪念和收藏意义,能让人们从中了解历史,了解一个时代,了解取火工具的演变和发展。</b></h1><h1><b>2017年7月6日于右玉</b></h1><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