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东瑞</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听到刘以鬯先生经典代表作、长篇小说《酒徒》被拍成电影的消息,已有一段时间;奇怪的是,「只闻楼梯响,不见玉人来」。</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原来,如果不是读了黄国兆的《把〈酒徒〉搬上银幕的挑战与困惑》、《把〈酒徒〉拍成电影的苦与乐》两篇文章,我还真不知道其中的原委和内情:香港一部文学名著要搬上银幕,原来是如此困难重重!</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将文学名著改编成剧本,拍成电影,并非谁的发明或发现;中外电影史上早有先例。成功者如《乱世佳人》(《飘》)、《魂断威尼斯》、《静静的顿河》、《林家铺子》、《早春二月》、《祝福》等等,都是极为成功的例子。</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年轻时期的刘以鬯)</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然而,香港将文学原著搬上银幕的,不是没有(例如张爱玲、亦舒、李碧华、金庸等的作品,不少已拍成电影),但都偏向于流行作品;武侠小说属于另类通俗文学,李碧华许多小说根本是为电影度身订造。进入二十一世纪,香港电影改编自文学作品(狭义的,指纯文学)的,更是凤毛麟角或每况愈下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是香港缺乏好的、文学价值较高的作品,还是电影圈某些人士,价值观不同,并没有把心力放在这方面?看来是后者。除了刘以鬯写了很多以香港为背景的小说之外,还有舒巷城、海辛、林荫、周淑屏等一系列香港作家,都是以写反映香港城市现实为特色的「本土文学」。</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如果不以香港城市特征为卖点,那么,文学性特强的香港文学作品,长篇比较之下,确是少一些(不是没有),但中、短篇之多,却有如天上星星。问题只是你愿不愿意去发现和发掘而已;正如黄国兆之钟爱《酒徒》,十几年前买下改编成电影的版权,十几年后,为实践诺言,终于成功拍成电影。表现了极大的诚意。</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黄国兆的《酒徒》电影剧本和电影,普遍获得「忠实于原著」的好评。何况,《酒徒》拍摄的难度太高!可见,香港不是没有优秀文学作品,而是缺乏像黄国兆这样的有心的好导演。香港电影向下滑落的时期(近二十年)以迄于今,题材仍然毫无新意,大部分圈内人士,始终只是将电影当作一盘生意,又以观众的胃口和需求作为借口,既没有承担失败的勇气,更缺乏一种拍摄高素质电影的理想和追求。</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在这种电影生态里,香港银幕怎能不充斥黑社会、暴力、血腥、宫廷阴谋……黄国兆以电影《酒徒》为第一炮,呼唤香港「文学电影」之魂回归,又怎能不令人刮目相看?怎能不叫人肃然起敬?</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黄国兆以《酒徒》作为香港「文学电影」来拍摄,具有一种很大意义的示范作用,可以肯定,他已将个人的得失(尤其是经济上的)置之度外。正因为我们的商业社会有这样的「傻子」,我们的社会才有希望,电影才更多样,人们才有更多的选择。</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黄国兆)</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以我看,起码有着这几点意义:其一,鼓励电影人士拍摄改编自文学作品的电影。一方面有助于提高香港电影的素质,加强其文学元素,不要老是给外人浅薄、胡闹、无厘头、暴力等等坏印象;另一方面众所周知,纯文学在香港处境艰难,改编成电影,有助于宣传,广为人知。</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其二,有助于香港电影题材的扩大。香港电影从六七十年代鼎盛时期的高产量到近年的大锐减,除了成本的暴涨、电影运作模式的变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题材的匮乏,像《岁月神偷》、《月满轩尼诗》、《志明与春娇》那样的电影,其实在香港中短篇中不少,剩下的只是您愿不愿去挖掘而已。</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其三,提供了从文学原著改编为电影剧本的范例。从原著文本到剧本文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文本。不是说《酒徒》剧本编得特好,说实在的,在香港,电影剧本很少公开发表。原因很多。一些导演拍电影,没有写好的剧本,只凭自己的心血来潮拍摄;一般读者不习惯于阅读剧本这种形式;于是,市场上也就造成恶性循环,销行情况好坏按小说、散文排列,评论、诗和剧本向来都并居第三。</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黄国兆的电影剧本分三次发表于《百家》文学杂志上,在香港非常罕见。香港愿意从事电影行业的,大不乏人,初学写剧本的文学爱好者,可从黄国兆的《酒徒》电影剧本中看到两种不同文体的特征,以及如何写剧本。《酒徒》剧本写得很好,用颇有限的文字抓住了《酒徒》的精髓。</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好处说完,我们再看黄国兆如何「傻」。不知为什么没有申请到香港电影发展基金?申请到的二十万,竟是香港艺术发展局拨出。香港艺术发展局在资源「满溢」的多年前,拨款给一些较巨型的文学编篡计划,数额惊人,偏偏值得拨钱的,像《酒徒》电影的拍摄,却是给得那么少!</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香港的个别天皇巨星,所拿的一部电影的片酬常常以千万港币计,肥了自己,穷了香港电影,不知对香港社会有什么好处?二十万!实在还不够大明星片酬的零头啊!居然,黄国兆接受了!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请来的那一批演员,居然也不计较经济上的得失,都愿意为友情演出,义助黄国兆,而且尽职尽情尽力将戏演好,也确实演得很投入很好。</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2001年10月董建华颁发荣誉勋章给刘以鬯)</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可见,她(他)们同样是「傻子」,同样值得我们肃然起敬。没有这一批好戏之人,《酒徒》不可能拍成。难怪黄国兆写了两篇文章,语多感慨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我想到了文学色彩颇为浓郁的、岩井俊二导演拍摄的脍炙人口的日本电影《情书》,看来也不是什么大制作,可是该片外景较多,美丽的外景和特殊的叙事风格为它赢来声誉;《酒徒》什么都好,就是外景稍少,连黄国兆在香港书展与也斯对谈时也谈了因为经费不足的苦衷。有钱好办事,没钱什么都困难。经费少,黄国兆就得倾囊而搏,连他的几个好友都孤注一掷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这是黄国兆遇到的第一个挑战;第二个挑战是,《酒徒》在创作技巧方面用了意识流或内心独白,这些存在于人物内心深处的流动意识,在靠光影、形象取胜的电影映像艺术里,不容易表现,舍弃这些,等同于割裂了《酒徒》的灵魂;执着于这些,忠实于这些,无疑捆绑了自己的手脚。</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何况,这样的电影技巧,一般的观众是否接受,是否喜欢,都属未知之数,很大的可能是吃力不讨好。黄国兆选择了后者。电影配合了旁白、以及用了银幕突然一片黑、出现几行反白字的形式来表现,这虽然不是黄导演的发明,但传统电影已非常少用或根本已弃用。</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再说,《酒徒》的重点在于通过一个酒徒酒后的意识流,发表了对中外文学的见解,以及对好几位名家恶劣生活处境和伟大文学成就逆反的感叹,并把它们夹插在日常生活里。这基本上属于非情节小说,较难吸引一般看惯了传统通俗电影的观众。对这第二项挑战,黄国兆依然迎战而上。</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经费少、拍摄难度难度大,一般商业味重的导演都不会感兴趣,而国兆非常执着,十年来,魂萦梦绕,一定要遂自己心愿。这就是他的「傻」。倾家荡产已全被他置之度外。至于刘以鬯先生,他的「傻」乃是从四十年代末,他从中国大陆来港,没有任何谋生技能,唯一能运用和操作的就是一支笔而已。</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他这一支笔,尽管高产到每日要写一万二三千字(即十二三个专栏,平均每个专栏一千字),但却是为生活所逼,并不是自己情愿的;所谓「娱乐别人」乃是刘以鬯出诸对自己的「急就章」的自谦之语,「娱乐」的背后,却充满了不为外人知的辛酸。</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刘先生从年轻时候就热爱文学,以笔谋生,非常辛苦,赚的是辛苦钱,痴情不悔。这是他的傻;不懂转型,所写下的「娱乐自己」的《酒徒》又有自己的影子、堪称夫子自道(难怪黄国兆千思万想,想不出电影主角该用什么名,干脆让他姓「刘」,刘先生欣然应诺);</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历来电影或小说中以作家为主角的不胜其多,但似乎爱情占了较大的篇幅,像《酒徒》这样以作家在香港商业社会窘迫困境为主要内容的,始终比较少。有人称之为「文人小说」。这样的小说题材,当然不热门,很难引起读者兴趣,这又是刘先生的另一种「傻」!</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比较那些另类的流行小说写作机器,创下二三百本的单行本纪录,版税袋袋平安,刘先生出书,都经过严格挑选(纵然他那些「娱乐别人」的小说,随便挑选一部,也可能比不少人强),迄今为止,主要也不过那二十几部,这不是又是一种「傻」是什么?</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创作了七十年的刘以鬯「傻人有傻福」,尽管文学艺术终身成就奖迟迟都还没颁给他,但1994年他获邀香港临时时政局「作家留驻计划」第一任作家,2010年他获选香港书展第一届「年度文学作家」,娄次第一,实至名归。</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正是无数「傻子」造就了香港文学艺术的美丽风景!</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因此,当电影傻子黄国兆遇到文学傻子刘以鬯,一拍而成,我们受到了无限感动。好想流泪。</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小说《酒徒》已成文学经典;电影《酒徒》的艺术成就得失我们将另文讨论,在票房上可能未必理想,但那怕死,也是死在战场上,死得壮烈。</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从这意义来说,我们也应颁奖给黄国兆!</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