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里维埃拉（Portuguese Riviera）

阿彭

Riviera一词来源于意大利语 / 法语，它的本义指海岸、滨海地带，在欧洲泛指风景极美、顶级高端度假的蔚蓝海岸。葡萄牙里维埃拉（Portuguese Riviera）——又称埃斯托里尔海岸（Costa do Estoril）或太阳海岸（Costa do Sol），是葡萄牙里斯本西部一片著名的豪华滨海旅游区，行政上属于里斯本区，核心覆盖辛特拉（Sintra）、奥埃拉什（Oeiras）和卡斯卡伊斯（Cascais，含埃斯托里尔 Estoril）三个市镇。位于大西洋沿岸，地处辛特拉 - 卡斯卡伊斯自然公园范围内，欧洲大陆最西端的罗卡角（Cabo da Roca）也在此区域，属受大西洋影响的地中海气候，冬暖湿润、夏凉舒适。

从葡萄牙首都里斯本驱车西行，不过半小时车程，便挣脱了都市的喧嚣，闯入辛特拉（Sintra）的温柔怀抱。这座距里斯本约三十公里的小城，依偎在辛特拉山的臂弯里，带着几分隐秘的诗意，静卧在伊比利亚半岛的西南一隅，正如英国浪漫主义诗人拜伦（Lord Byron）笔下所赞，辛特拉是一片集富饶、美丽、奇异、隐蔽于一身的“辉煌的伊甸园”。

2016年盛夏的风携着大西洋的温润，裹着草木的清香，引我们赴这场与皇室秘境、自然灵秀的邂逅，而此行最期待的，便是坐落于辛特拉山顶、被誉为“童话宫殿”的佩纳宫（Palácio Nacional da Pena）。

七月的辛特拉，没有盛夏的燥热，只有清风漫过山峦的温柔。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滤过，碎成点点金斑，洒在蜿蜒的石板路上，也洒在那些被奇花异草簇拥的豪华宅邸间。这里的草木仿佛被天地偏爱，品类繁多的奇花缀满小径，不知名的藤蔓攀着石墙向上生长，翠绿的叶片间藏着深浅不一的花苞，有的肆意盛放，有的含蓄待放，风一吹，便有细碎的芬芳漫溢开来，沁人心脾。

佩纳宫是葡萄牙国王离宫，据说自十五世纪起，这里便是摩尔贵族与葡萄牙王室的夏宫所在，而佩纳宫便是这片皇室秘境中最璀璨的明珠，它耀眼、奇特、矫饰的身姿看上去像一座神话般的城堡。

佩纳宫的历史可追溯至十二世纪，最初为一座修道院，历经雷击、地震的损毁，又经多次扩建与重建，最终在十九世纪由葡萄牙女王玛丽雅二世的丈夫费迪南德主持改造，它始建于1840年，竣工于1885年，即费迪南德逝世那年。

居住在此地区的其他达官显贵，按照同样的理念 建筑官邸，使得辛特拉成为欧洲浪漫派建筑的中心，其公园与庭园风格更深深影响了后世的景观美化设计。这座宫殿本身为多种建筑风格的大杂烩，兼具哥德式、文艺复兴式、摩尔式和曼努埃尔式，由于佩纳宫深具文化价值，它于1995年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遗产。

沿着石板路缓缓前行，不远处的山巅之上，佩纳宫鹅黄与橘红交织的外墙已然隐约可见，像一颗被大自然精心镶嵌在黛色山峦间的彩色宝石，牵引着我们加快了脚步。这里没有步履匆匆的浮躁，只有时光慢淌的悠然，仿佛连风都放慢了脚步，不忍惊扰这份安宁，也不忍惊扰山巅那座宫殿的百年清梦。

循着山间小径向上，我们便踏入了佩纳宫的领地，开始逐级攀登这座海拔约500米山巅的宫殿。登山的石阶由青灰色石块铺就，被岁月与游人的足迹磨得温润，两侧是覆满青苔的古墙与肆意生长的奇花异草。清风穿过枝叶的缝隙，送来大西洋的咸湿气息，与草木的清香、宫殿建筑的石质气息交织在一起，酿成独属于佩纳宫的味道。

佩纳宫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的楼层顺着山势逐层攀升，每一层都藏着独特的风貌与历史印记，仿佛一部立体的葡萄牙皇室兴衰史。

第一层是宫殿的入口与接待厅，这里保留着摩尔人统治时期的建筑痕迹，厚重的石墙坚固陡峭，墙面贴着花纹不一的蓝色瓷砖，简洁而庄重，让人不禁想起当年摩尔贵族在此居住的岁月，也能窥见这座宫殿最初作为防御要塞的雏形，那些铆钉形状的装饰，隐约透着几分野性与霸气，诉说着它曾有的军事价值。

拾级而上，便到了第二层，这里是当年王室的日常起居区域，风格已然转为浪漫主义，墙面以柔和的色调为主，搭配精致的浮雕与彩绘，窗棂上雕刻着繁复的藤蔓纹样，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将时光拉回了19世纪，能想象到王室成员在此闲坐、品茶、俯瞰山景的悠闲场景，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奢华与雅致，却又不失温馨，完美诠释了夏宫的惬意与舒适。

继续向上，第三层便是宫殿的核心区域，也是当年王室处理事务、接待宾客的场所，这里的建筑风格更为恢弘繁复，融合了哥特式的挺拔与曼努埃尔式的精巧。大厅内摆放着当年王室使用过的家具，用料考究，工艺精湛，墙上挂着王室成员的肖像画，笔触细腻，栩栩如生，每一幅都承载着一段过往的荣光。

厅外的回廊环绕四周，廊柱雕刻精美，站在这里，便能俯瞰大半个辛特拉山的景致，漫山的翠绿与远处的小城轮廓尽收眼底，风一吹，衣袂轻扬，仿佛能与百年前的王室贵族隔空对话，感受他们当年坐拥山河的从容与豪迈。

这一层还有一处隐秘的观景台，摆放着一座日晷大炮，据说当年每日正午都会鸣响，为这座浪漫的宫殿增添了几分时间的仪式感，也见证了葡萄牙王室的辉煌与落幕。

攀登的过程，亦是与历史对话的过程。每上一层，都能感受到不同时期的建筑风格与历史气息，从摩尔时期的简朴厚重，到文艺复兴时期的精致典雅，再到浪漫主义时期的奢华灵动，佩纳宫就像一座“浪漫主义万花筒”，将不同时代的审美与文化完美融合，让人在逐节攀升中，读懂它历经百年的沧桑与荣光，也读懂辛特拉作为皇室度假圣地的真正魅力。

越往上走，视野越是开阔，山间的清风也越发清爽，褪去了登山的燥热，只剩下满心的澄澈与期待，只想快点登上顶峰，拥抱这片被拜伦盛赞的“荣耀的伊甸园”最壮阔的风光。

终于，我们登上了佩纳宫的顶层，也是特拉山的制高点。站在这里，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震撼与澄澈。

极目远眺，辛特拉山的黛色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山峦叠翠，层林尽染，漫山的奇花异草如绿色的锦缎，铺展至远方，那些散落山间的古堡与宅邸，像是被大自然精心安放的珍宝，与山水、草木融为一体，不着半分斧凿之痕。

脚下的佩纳宫，彩色的外墙在盛夏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错落有致的楼层与蜿蜒的回廊，尽显浪漫与恢弘，远处的辛特拉小城错落有致，红瓦白墙点缀在翠绿之间，更远处，大西洋的蔚蓝与天际线交融，海风拂面而来，带着咸湿的气息，让人神清气爽，心胸也变得格外开阔。

我们静静地伫立在顶层的观景台，看云卷云舒，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那一刻忽然读懂了拜伦对辛特拉的赞誉，也明白了皇室与名人们为何偏爱这片土地。拜伦的长篇叙事诗《恰尔德・哈罗德游记》，记录了他游历葡萄牙、西班牙、希腊、土耳其等地的见闻与感慨，赞美辛特拉 “或许是全欧洲最宜人的城镇（the most delightful town in Europe）”，还形容它 “兼具苏格兰西部高地的苍茫与法国南部的葱郁”，核心在于它自然与人文的极致融合、山海林泉的梦幻组合、多元文化建筑的浪漫叠加，完全契合浪漫主义对 “人间仙境” 的想象。

它的美丽，不仅在于其童话般的风貌，更在于它历经沧桑却依旧璀璨的生命力，正如辛特拉这座小城，在时光的流转中，始终保持着从容与淡然，藏着不被打扰的美好。

从佩纳宫下来，我们驱车向南，循着海岸线一路前行，不过二十分钟车程，便告别了辛特拉的山林诗意，抵达了与它相依相伴的海滨小镇卡斯卡伊斯（Cascais）。这座距辛特拉仅15至18公里的小镇，坐落在埃斯托里尔海岸，曾是葡萄牙皇室的避暑胜地，如今依旧藏着不慌不忙的海滨韵味。19世纪后期因葡萄牙国王唐·路易斯一世迁入王室避暑行宫转型为国际旅游城市。

卡斯卡伊斯和辛特拉同属辛特拉 - 卡斯卡伊斯自然公园区域，两地相邻但分属不同市镇，辛特拉是以山地和宫殿闻名，而卡斯卡伊斯则是美丽的海滨城镇。

二战期间葡萄牙保持中立，卡斯卡伊斯老城及相邻的埃斯托里尔成为欧洲顶级谍都，各国特工、流亡王室、富豪云集。1941-1944 年，英国海军情报局军官伊恩・弗莱明被派驻于此执行秘密任务，常出入老城区的咖啡馆、码头和埃斯托里尔赌场，目睹各种尔虞我诈的间谍活动、豪华社交场面与危险暗流，这些真实体验成了他后来塑造詹姆斯・邦德（007）的核心灵感来源之一，《007 之女王密使》的取景地、《皇家赌场》 等经典桥段的构思，就有埃斯托里尔赌场与卡斯卡伊斯老城夜生活的影子。

我们径直前往市政厅广场附近的海滩，市政厅广场（Praça 5 de Outubro）也称为十月五日广场，那是为了纪念1910 年 10 月 5 日，葡萄牙爆发革命，推翻了延续 700 多年的布拉干萨王朝君主制，宣布成立葡萄牙第一共和国。

市政厅广场的地面铺有葡萄牙标志性的波浪形黑白碎石纹路面，周围的建筑是典型的伊比利亚风格，带有色彩柔和的外墙和红瓦屋顶。建于13世纪的旧市政厅与钟楼静静矗立在广场旁，凝重的复古气质与海滨的灵动相得益彰，为这片海滩添了几分历史的厚重感。

广场中央矗立着纪念葡萄牙国王佩德罗四世（Pedro IV）的雕像，他出生于 1798 年，是葡萄牙国王若昂六世的儿子，曾担任葡萄牙和巴西两国的君主。他早年随父亲流亡巴西，在巴西期间推动当地的改革，后来在 1822 年宣布巴西独立，成为巴西帝国的第一位皇帝，称号为佩德罗一世。之后他回到葡萄牙，在 1826 年继承了葡萄牙王位，成为葡萄牙的佩德罗四世。他在任期间推动葡萄牙的宪法改革，不过因为巴西和葡萄牙的事务难以兼顾，最终他选择退位，将葡萄牙王位传给女儿玛丽亚二世，自己回到巴西继续担任皇帝。他被称为 “解放者”，不仅因为带领巴西脱离葡萄牙殖民统治获得独立，也因为在葡萄牙推动了自由主义改革，对两国的历史都产生了深远影响。

穿过广场的鹅卵石小径，沿街的彩色矮楼错落有致，白墙之上点缀着斑斓的瓷砖，手作小店与海鲜餐厅的招牌随风轻晃，咸湿的海风里混着新鲜渔获与咖啡的香气，让人瞬间卸下登山的疲惫，沉浸在海滨小镇的松弛之中。

踏入市政厅广场附近的海滩，这片海滩的沙粒细腻柔软，呈淡淡的金黄色，被盛夏的阳光晒得温热，踩上去松软舒适，每一步都似踏在云朵之上，孩童们赤着脚丫在沙滩上追逐嬉戏，年轻人在这里跳舞、打沙滩排球、沐浴阳光。

抬头望去，市政厅的钟楼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复古的轮廓与海滩的壮阔、小城的温婉相映成趣，远处的悬崖隐约可见，海浪拍击崖壁的声响隐约传来，既有大海的壮阔，又有小镇的温婉，尽显卡斯卡伊斯的多元韵味。

海滩边上的旧城墙是葡萄牙卡斯卡伊斯的圣若昂堡（Fortaleza de São João），它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军事防御工事，属于典型的棱堡式建筑，墙体由石材堆砌而成，带有明显的岁月痕迹。它坐落在卡斯卡伊斯的海滨步道旁，周边种植有棕榈树和绿植，是当地的历史地标之一，建于 17 世纪，最初是为了抵御海盗和外敌的海上入侵而修建的，属于葡萄牙海岸防御体系的一部分。它的棱堡设计在当时是非常先进的军事建筑形式，能从多个方向对来犯敌人进行火力压制。

现在圣若昂堡内部被改造成了卡斯卡伊斯市历史博物馆（Museu Histórico de Cascais），馆内展示了卡斯卡伊斯从古代到近现代的历史文物、老照片和相关资料，能让游客了解这座城市的发展脉络，同时也保留了堡垒本身的军事建筑特色。

这个区域也是卡斯卡伊斯的海滨步道旁的一处打卡点，照片里的石质建筑就是圣若昂堡的城墙，旁边的金色雕塑是当地的纪念性装置，后方的楼梯可以通往堡垒的入口区域。

圣若昂堡的城墙边上有一尊葡萄牙 “海洋国王” 卡洛斯一世青铜雕像，雕像中的卡洛斯一世身着海军制服，头戴军帽，一手扶着船舷栏杆，一手持望远镜望向大西洋，脚下是模拟的船头造型，生动再现了他作为航海家与海洋科学先驱的形象 —— 这位国王毕生热爱海洋学，曾组织多次远洋探险，将卡斯卡伊斯作为重要的海洋科考基地，推动了葡萄牙的海洋探索事业。

阳光洒在雕像上，青铜的质感与历史的厚重感交织，每一道纹理都藏着岁月的故事，每一次光影变化都在讲述卡斯卡伊斯从渔村到王室度假胜地的蜕变。

不远处的海面上，几艘帆船缓缓驶过，白帆点缀在蔚蓝的海面之上，与远处的天际线交融，勾勒出一幅灵动的海滨画卷，让人想起这片海岸曾被皇室青睐的荣光，也读懂了核心覆盖辛特拉、卡斯卡伊斯（含埃斯托里尔）和奥埃拉什三个市镇，作为 “葡萄牙里维埃拉（Riviera）” 的独特魅力，也是欧洲经典的贵族度假地，但风格更低调典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