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归三江小赋

醒吾

雁归三江小赋

　　丙午春分，余栖迟乡野，偃息三江之滨。风拂平芜，烟笼浅渚，忽闻嘹唳穿云，仰见鸿仪横汉——盖北雁归渡，振翼而来也。余本江村闲客，解却尘缨，守兹茅宇，睹此雁行缱绻，感时律之轮回，遂引毫铺素，聊缀短章，以寄幽抱。

　　夫三江汇流，襟峦带岫；九派分潋，涵雾蒸霞。昔为骚客行吟之境，今作野氓栖憩之家。尔其春分甫至，冻解新澌；岸柳初绡，汀莎乍翠。雁自南溟，越千山而凌浩荡；翼垂云表，渡万水以历逶迤。或横书碧落，宛若澄江曳练；或斜写青穹，浑如紫阁悬锥。唳声遥振，摇空江之素湍；霜影低徊，漾烟渚之清漪。昔屈子泽畔行吟，托归鸿以寄湘波之怨；子安洪州作序，望寒汀而抒楚客之悲。杜陵野老，家国萦怀，每见南翔增太息；易安居士，光阴过隙，偶闻夜唳起徘徊。千古词心，咸凭灵羽；九秋别绪，总系云逵。

　　乡居既久，惯听俚谈；野趣时拾，每多真味。田夫荷耒，笑指烟津：“雁过春分，仓廪增薪，播时伊始，丰年可论。”村妪临炊，隔篱相语：“雁衔芦叶，避缴藏踪，此禽知序，迥异凡庸。”江头渔父，罢钓观云，扣枻歌残阳之色；篱下童稚，抛粱引翮，拍手戏浅渚之容。炊烟袅于茅舍，鸡犬喧于柴门。无朱门之嚣竞，有素里之淳温。雁亦忘机，栖兰汀而不避；人皆适性，饮菊酒以同樽。方知灵物非矜高，本同尘俗；清欢原在迩，岂必云岑？

　　观夫雁也，秋辞蓟北，春返衡阳。循阴阳而顺节，应律吕以知章。不耽南国之和煖，岂惮北陲之严霜？万里迢迢，惟守岁华之信；千山渺渺，但循天理之常。是犹君子慎独，不慕荣利；素心守志，岂逐炎凉？虽处蓬门，恒抱冰霜之洁；纵邻鸡鹜，犹存云水之肠。余既谢案牍之劳形，守江湖之一角；看雁行之来去，任云影之舒张。饮村醪于月下，读断简于松窗。聆野老说桑麻旧事，闻童谣记里俗遗章。拾遗闻以充箧，缀琐忆而成章。但觉光阴静好，不识岁月悠长。

　　嗟乎！雁归三江，春盈八表。天行有度，禽鸟知归；人生贵适，烟霞可葆。何必奔竞于风尘，自取烦扰？惟以闲身对景，感逸韵于前修；且将野趣入文，乐清欢于晚照。今者雁阵渐遥，余音犹袅；江风振袂，尘虑俱扫。但守此水色山光，伴渔歌樵唱，作一世闲淡之人，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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