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末的光影里,大画幅相机沉沉地架在三脚架上时,木匣与黄铜构件泛起幽光。银盐曝光那漫长的一瞬,镜箱里同时收纳着旧朝的顶戴花翎与新学的追光者——前者在玻璃干板上凝固了最后的华服仪仗,后者却透过毛玻璃窥见了另一个世界的裂隙。想来照相的"风雅",原是权贵庭园里的珍玩,需得八抬大轿驮着全套器材,仆从撑伞遮光,方显排场。然而当第一批"中国摄影师"俯身于遮光布下,在颠倒的取景器中凝视这个上下易位的世界时,那份对光影的执念便已悄然生根——无关特权,只为留住时间那不可追的尾巴。</p> <p class="ql-block">四十年代,民国春,前门箭楼之下,手捧着禄来福来相机,双镜头映出方方正正的世界。那方正,恰如即将诞生的新中国,规矩而庄严。</p><p class="ql-block">胶卷缓缓转动,每一格都藏着旧知识分子的底气——那是经史子集的浸润,也是德先生赛先生的启蒙。我们曾彷徨于故纸堆,如今却窥见曙光。镜中天地,即将记录一个民族的站立。按下快门,定格的不仅是光影,更是投身建设的满腔激情。新朝将至,书生报国,正在此时。</p> <p class="ql-block">数码纪元新启,我手持佳能白炮,红圈在烈日下灼灼生辉。暗房药味已散,存储卡取代了胶卷的呼吸,液晶屏上光影流转,瞬息万变。</p><p class="ql-block">那时追逐光影,确是一场体力修行——背着摄影包,跋涉于山海之间,追逐日出东方的刹那,守候落日熔金的温柔。我们恰逢壮年,筋骨尚健,心怀炽热。</p><p class="ql-block">每一次快门都是与时间的赛跑,每一帧RAW都藏着后期的无限可能。那是属于数码拓荒者的黄金时代,摄影器材与技术的普及让影像触手可及,而我们,正是那批用像素丈量世界的追梦者。</p> <p class="ql-block">雪山巍峨于身后,朝阳破晓在前。凛冽风雪裹挟着寒意,旅人却执意独行。</p><p class="ql-block">一袭防风冲锋衣裹住身躯,徕卡相机静静悬于胸前。昔日沉甸甸的金属质感已化作今日的从容,机顶的红点标志低调内敛,恰如年岁渐长后沉淀的平和。</p><p class="ql-block">走过万水千山,从不是为了征服自然的傲慢,而是渴望在那一方小小的取景器里,在光与影的交错中,为疲惫的灵魂再争取一次,与过往、与自己和解的珍贵契机。</p> <p class="ql-block">如今一袭素白轻装,手机纤薄如片。那令人惊叹的百倍数码变焦、锐利的十倍光学变焦,既能清晰数尽荷池深处翠鸟翎羽的细密纹理,亦能遥遥望穿月亮表面苍凉的环形山脊。那些曾经压弯肩膀、拖累步履的沉重器材,早已化作掌心这轻盈的至宝。</p><p class="ql-block">还是那个毕生追逐光影的人,只是行至此刻,当镜头对准世间万物时,蓦然回首——那束追寻多年的光,终于温柔地照见了自己。</p> <p class="ql-block"> 原来这近一个世纪以来摄影器材的更迭,变的从来不是工具,即是我们与光影相处的方式,又是记录了摄影技术的进步与时代的变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卜算子·追光百年》</p><p class="ql-block">大画幅沉沉,银盐凝旧影。禄来双镜正方框,白炮追云劲。</p><p class="ql-block">徕卡挂风霜,手机掌中轻。百载器材皆渡舟,光照真我境。</p><p class="ql-block"> ~记于丙午春分日,"雪入春分省见稀,半开桃李不胜威"。东风解冻,散而为雨,润物无声,万物以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