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渡心灯

蒋铸友

<p class="ql-block">随笔</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55, 138, 0);"> 自渡心灯</b></p><p class="ql-block"> 蒋铸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近来读书,偶遇一段心理学上的话,说得极是直白,却又极是深刻:“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烦躁不堪,不要碰到一点困难就一蹶不振。想要走出黑暗,只有自己站起来。没有人能帮你,只有你自己能救自己。”读罢掩卷,心里竟生出一种久违的清明来。这话是没有矫饰的,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让人从浑浑噩噩里猛然惊醒。</p><p class="ql-block"> 人活在这世上,谁没有过那样的时刻呢?为了一杯打翻的咖啡懊恼整个上午,为了一句无心的评价辗转难眠,为了一次小小的拥堵在方向盘后咒骂连连。这些事,事后想想,实在是小得不值一提,可在当时,却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一般。心理学上说,这叫“情绪容量”太小——内心的容器就那么一点点大,外头稍微倒进来点什么,就满溢了,就泛滥了。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用过的瓦盆,裂了一条细纹,母亲便不再用它和面了,说是不经事,稍一用力就碎了。人的心若是那瓦盆,这世上的风雨又何时停歇过?打翻的咖啡还会再有,无心的言语还会再来,拥堵的路段也绝不会就此消失。一颗易碎的心,要怎样在这粗粝的人间安放呢?</p><p class="ql-block"> 古人讲修心,讲的就是把这瓦盆炼成铜鼎。苏东坡被贬到海南时,写信给朋友说:“此间食无肉,病无药,居无室,出无友,冬无炭,夏无寒泉。”六无之境,换了旁人,怕是要愁断肝肠了。可他呢?和当地百姓学酿酒,教孩子们读书,还在桄榔林中自己动手盖房子。他在诗中写道:“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这不是故作旷达,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容。他的内心不是瓦盆,是一片湖。石子投进去,涟漪过后,依旧澄明。</p><p class="ql-block"> 想起叔本华的一句话,真是犀利得很:“针对别人的行为动怒,就跟向一块我们前进路上的石头大发脾气同等的愚蠢。”石头就在那里,你发脾气它也不会移开;咖啡已经打翻,你烦躁它也回不到杯子里。生活的真相大抵如此——大多数烦恼,不过是漫长岁月里的微尘。你若把它放大,它就遮蔽你的双眼;你若轻轻拂去,它什么也不是。</p><p class="ql-block"> 再说那困难。一点困难就一蹶不振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见过失业后三年不出家门的年轻人,见过失恋后觉得自己人生就此完蛋的姑娘,见过生意失败后整日以酒浇愁的中年人。他们不是不痛苦,而是把自己钉在了痛苦里,不愿起身。这让我想起维克多·弗兰克尔的故事。他在纳粹集中营里,失去了自由,失去了财产,失去了所有亲人。那样的黑暗,常人无法想象。可他没有倒下。他在极端残酷的环境中观察狱友的心理状态,在内心里默默重构自己的学术理论。他后来写道:“人所拥有的任何东西,都可以被剥夺,唯独人性最后的自由——也就是在任何境遇中选择一己态度和生活方式的自由——不能被剥夺。”</p><p class="ql-block"> 这句话,值得刻在心上。苦难可以剥夺你的很多东西,但它夺不走你选择如何面对它的权利。这便是一种绝对的内心强大。</p><p class="ql-block"> 加缪在《西西弗神话》里写过一句话,我每每读来,都觉得有力:“对于那将要吞噬一切的黑夜,唯一的应对方式,便是用自身的火焰去照亮它。”黑夜是必然会来的,泥泞是必然会遇到的,幽暗的峡谷,每个人都要独自穿越几次。这世上从来没有从天而降的救世主,将命运的缆绳交托于他人之手,终究是一场虚妄的期待。真正能把自己从泥淖里拉出来的,只有自己的那双手。</p><p class="ql-block"> 所以,收起那份易碎的敏感吧。把心修炼得辽阔一些,再辽阔一些。当外界的石子投掷进来时,让它只泛起几圈涟漪,而不是掀起泥沙俱下的波澜。当苦难降临时,与其在原地哀嚎,不如将其视为一场淬炼。每一次跌倒,都是在为下一次跃起积蓄力量;每一道伤口,最终都会长成最坚硬的铠甲。</p><p class="ql-block"> 真正的强者,并非不会流泪,而是懂得含着眼泪,继续奔跑。</p><p class="ql-block"> 当我们读懂了向内求索的道理,完成了一场精神的独立与觉醒,便也能在这苍茫的人间,为自己点亮一盏长明不灭的心灯了。这灯,风再大,也吹不灭;夜再深,也照得亮脚下的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