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读史都江堰

闻歌起舞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原创:闻歌起舞</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美篇号:22407297</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元旦成都之行的第三天,自杜甫草堂附近住处打网约车西行,抵都江堰时,日头已偏西。循着“秦堰楼入口”的指引,一场与两千两百年前智慧的对望,便从这制高点悄然开始。李冰父子凿山引水的斧声,仿佛仍在岷江的涛声里回响。</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踏入秦堰楼,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沉稳的声响,仿佛历史的回音。登顶凭栏,整个都江堰水利工程如一幅巨型的、仍在呼吸的画卷,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铺展开来。岷江自雪山而来,至此被一道如鱼吻般伸入江心的长堤——鱼嘴,从容地一分为二。外江浩荡南去,内江则温驯地折向东南,经由形似瓶颈的宝瓶口,注入成都平原。飞沙堰静卧其间,如一位沉默的卫士。俯瞰这“鱼嘴”、“飞沙堰”、“宝瓶口”三位一体的古老系统,你很难想象,这巧夺天工的布局,竟出自战国末年那位名叫李冰的蜀郡太守之手。清人黄俞有诗云:“岷江遥从天际来,神功凿破古离堆。”此刻,神功具象于眼前,离堆(即开凿宝瓶口时分离出来的山体)静默,江水奔流,千年的时光仿佛被压缩在这方寸视野之中。</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自秦堰楼循石阶而下,古木参天,红墙青瓦的建筑群依山就势,层叠掩映,这便是二王庙。庙宇并不追求皇家宫殿的恢弘,反而与玉垒山体浑然一体,显得古朴而庄严。殿内供奉着李冰及其子二郎的塑像。李冰像面容清矍,目光深邃,手握治水图卷;二郎像则英武俊朗,手持铁锸。香火缭绕中,他们的面容被时光镀上一层温润的光泽。穿行在殿阁廊庑之间,匾额楹联随处可见,无不颂扬着父子二人的丰功伟绩。诗人曾赞:“庙不可言非杜甫,桥迁之喜必青莲。”诗圣杜甫是否曾来此拜谒已不可考,但这份功绩,确已超越了文字的赞颂,融入了每一滴灌溉沃野的江水之中。</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泽国”与“天府”之间,横亘着的是一位郡守近乎执拗的信念。史料记载,李冰上任之初,面对的是“江水泛滥之时,这里就是一片汪洋;一遇旱灾,又是赤地千里,颗粒无收”的惨状。他没有选择简单的围堵,而是用了八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去观察、去倾听这条大江的脾性。这庙宇所供奉的,与其说是神化的偶像,不如说是一种“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实干精神。它提醒着每一个后来者:最大的崇拜,莫过于将他的智慧延续下去。走出庙门,回头再望,那红墙在苍翠山色中格外醒目,仿佛先贤的目光,依然注视着山下奔流不息的工程,守护着这片他们用智慧与汗水换来的安宁。</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出二王庙,耳边已传来隐隐的涛声。一道长长的索桥横跨于内外江之上,这便是“安澜索桥”,古称“珠浦桥”,被誉为“中国古代五大古桥”之一。桥身由粗大的铁索构成,上铺木板,两侧有网状的护栏。人一踏上,桥身便随着步伐轻轻摇曳,仿佛踩在一条巨大的、有生命的琴弦上。脚下,岷江水奔腾咆哮,卷起千堆雪,轰鸣声与铁索的吱呀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首雄浑的交响。握紧手机,小心翼翼地挪步,最初的紧张很快被一种奇妙的韵律感取代。同行者的惊呼与笑声,也成了这交响乐中活泼的音符。</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过索桥,便直抵都江堰的核心——鱼嘴分水堤。这是一道形如大鱼嘴巴的卵石堤坝,尖端顽强地插入岷江江心。站在近处,方才在秦堰楼上看到的宏观布局,此刻化为雷霆万钧的切身体验。浑浊的岷江水至此被一分为二,外江宽阔,携带着大部分泥沙和洪水期多余的水量直奔长江;内江较窄,却将清澈的、用于灌溉的江水引入宝瓶口。这便是著名的“四六分水,二八排沙”原理的直观呈现。丰水期,六成水量入外江;枯水期,则六成入内江,巧妙利用弯道环流与水面宽窄差异,自动调节。</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凝视着那被江水日夜冲刷却屹立两千多年的鱼嘴,心中涌起的不仅是震撼,更有一种近乎哲学的感悟。李冰没有试图建造一座高耸的大坝去“战胜”江水,而是谦卑地“因势利导”,化害为利。这“鱼嘴”如同一位高明的谈判者,与岷江达成了永恒的协议。清代诗人山春在《灌阳竹枝词》中写道:“都江堰水沃西川,人到开时涌岸边。喜看杩槎频撤处,欢声雷动说耕田。” 这“欢声雷动”的背后,是“沃西川”的实实在在的福祉。最伟大的工程,或许不是最雄伟的,而是最能融入自然脉搏、泽被后世最久的。鱼嘴沉默,却道尽了一切。</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从鱼嘴沿内江金刚堤步行约二十分钟(亦可乘观光车),便来到飞沙堰与宝瓶口。飞沙堰是一道低矮的溢洪堰,表面看平平无奇。然而,正是它的“低”,成就了其妙用。当内江水位过高时,洪水便从此处漫溢,回归外江,确保成都平原免遭水患。更神奇的是,内江水流至此,因地形产生螺旋流,能将水中剩余的沙石从堰上甩出,飞掷入外江,故名“飞沙堰”。与之紧邻的,便是开凿玉垒山而成的“宝瓶口”。它形似瓶口,宽仅20米,是控制进入成都平原水量的最后一道闸门。江水在此收束,奔腾而入,声若雷鸣。</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龙吟激荡宝瓶口,浦月戏狎鱼嘴间。” 诗句赋予了这水利工程以灵动的生命。站在伏龙观上(观因传说李冰父子在此降伏孽龙而得名),俯瞰宝瓶口激流涌进,对“驯服”一词有了新的理解。真正的驯服,绝非扼杀其活力,而是引导其能量,为我所用,亦保全其本性。飞沙堰与宝瓶口,一泄一收,一沙一水,配合得天衣无缝。它们没有一块水泥,没有一道钢闸,却依靠最朴素的地形与水力学原理,完成了现代精密仪器也难以完美达成的动态平衡。这其中的智慧,简约而深刻,让人想起“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李冰父子的功业,正是这“善利万物”的极致体现。</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过宝瓶口,便进入精巧雅致的离堆公园。此处原是玉垒山的一部分,李冰凿出宝瓶口后,它便成了江中孤岛,故名“离堆”。园内古木参天,亭台错落,尤其是那棵传说中的“张松银杏”,已有一千八百多岁,依然枝繁叶茂。公园北端的伏龙观,踞于离堆之上,殿内存有李冰石刻像及“堰工图”等文物。在此小憩,看江水从脚下宝瓶口奔涌而出,想象两千多年前,无数工匠在此锤凿斧劈,那是何等艰苦而又充满希望的场面。</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从离堆公园南门(1号门)出景区,仿佛一下子从历史的静谧跨入了人间的喧腾。对面即是著名的南桥与灌县古城。南桥是一座雄伟的廊式古桥,雕梁画栋,气势不凡。此时日已西斜,在古城西街、杨柳河街随意走走,寻一碗热辣的伤心凉粉,或是一份酥脆的葱葱卷,市井的暖意瞬间驱散了江风的寒。及至华灯初上,再返南桥,奇迹出现了:桥下奔腾的岷江水,在灯光映照下,竟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莹润的冰蓝色,粼粼波动,宛如流淌的“蓝眼泪”。这现代光影与古老江水的邂逅,产生了一种穿越时空的迷离之美。白日里所见的工程之雄奇,历史之厚重,在此刻都化作了眼前这一江温柔的、梦幻的蓝。</p>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www.meipian.cn/5kdqhdwz" target="_blank">晨光柏影谒武侯</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