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敌近距离

戴晶

<p class="ql-block">  最近,战时一师工兵连八班长赵伟,在他《抖音》回忆老山作战经历之十五中,讲了一我与他的故事:那天,在116无名3号顶部隐蔽观察地形和敌情,对面顶多距离4、50米的无名4号,有两名男性越军在整理工事,一名女性士兵着束腰服,正进入工事。赵问我打不打?我回答:“不能打!不要多事,万一敌人报复,对我们完成任务不利。”与敌近在咫尺的距离,阵地上遍布没来的及清理的双方尸体,……如此紧张状况下,我这副指导员在当时有这般的冷静和沉着,现在看来,算是个合格的基层指挥员。“与敌近距离”这样的命题课程确实修养得:还行。</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补充下当时的背景:1985年2月22日,大年初二,我带赵伟的八班和七班的部分人员及一班长殷宝冲及卫生员钱楚德,共计十来个人来到116无名3号筑屯兵洞,为“3.8”战斗做准备(此战斗诞生了著名的“硬骨头六连16勇士”)。此时无名3号敌我方各控制一半。敌方用他们的后方阵地及其火力,可以控制住向他们那方的无名3号表面阵地。我方也一样。双方以山脊为分界线。如果说双方哨位距离,大概也就是十来米。</p><p class="ql-block"> 那几天正是双方声称的停火期。1月20日越南春节,我们停止攻击了4,5天。2月20日我们的春节,双方也停止了袭扰。应该是你不挑衅,我不打你的状态。</p><p class="ql-block"> 开始我们的屯兵洞工程作业后,我带赵伟到山脊线上去观察敌情和地形地貌。于是便有赵伟《抖音》里描述的那一段。</p> <p class="ql-block">  这种不提高冲击强度的举措,是理智的闪光。一是当时正是双方都因春节宣告停火,即使是最前沿最残酷的阵地都应该遵守。维护国家的文明和尊严是战土义不容辞的责任。二是做为工兵的我们主要任务是做屯兵洞,做石质的屯兵洞,为守住无名3号阵地,并在3月8日发起夺取无名4号及138阵地的“3.8”战斗,做准备。此任务难度大,时间紧,敌情杂,容不得半点分心。三是冲击强度加大,做为工兵自卫和攻击手段不多。我们工兵是带了一两枝冲锋枪,我也携带一支手枪,其余就是每人几枚手榴弹。这种武器攻击性有限,一旦引发激烈对抗,控制不了局面。四是当时掩护我们工兵作业的责任方,是守阵地的步兵。他们对阵地的情况熟,处置准,办法多,以他们为主才是明智之举。</p> <p class="ql-block">  其实记忆中,我还有一次与敌方人员近距离。也是这次任务中,我又一次爬到山脊线上,对敌方观察。此时,正好一敌人也在相距十来米处对我方张望。他发现我,立刻举起了两手;我也看到了他,也回了个双手。双方大概的意思是:现在是停火时间,我不会杀伤你!之后,我赶紧退了回去,他应该也差不多如此。</p><p class="ql-block"> 但是也有例外的事。这天敌方一人偷偷爬过来,拿了几枚手榴弹!平时,为了方便,我方的手榴弹都散布哨位周围。这人拿了几枚后,挂在自已身上,匍匐前进地往后赶。哪晓得,我方的手榴弹是长木柄的,挂在身上,互相碰撞,发出“当当”的响声。这下把我们哨位上的哨兵惊醒了:“他妈的,还送你两枚!”——两枚手榴弹投过去,一下子把他炸晕在前面十几米处。</p><p class="ql-block"> 立即向上级报告,有个敌人被炸伤在前沿了!师侦察连马上来了几个兵,先将敌方的后方支援火力压下去,然后将这个伤兵抢到我方一一无名3号我方控制面。</p><p class="ql-block"> 这是我们师抓的第一个俘虏呀,稀罕得很。守阵地的步兵连长上来了,手提着冲锋枪,虎着脸,对着准备抢俘虏的侦察兵说,谁今天抢了老子的这个伤兵,老子一定撂倒他!侦察兵硬不过他,只好把俘虏放下,放下后还泄愤地踢了一脚。当时阵地上有步兵,侦察兵,工兵。这场戏我们工兵是观众。</p><p class="ql-block"> 但是我们这观众,在俘虏身上搜了一张小卡片:一个小姑娘一只手举在头边,露两个指头,秀出一个灿烂的笑脸。那是那个年代的招牌动作,世界各国都一样。</p><p class="ql-block"> 这名俘虏后来往后送的过程中,死了。因此,有的战绩记录中没有提这事。</p> <p class="ql-block">  2月24日,双方的停火便做罢。互相攻击的频率和强度进一步加强。敌人不断地以手榴弹或是枪榴弹攻击我们的施工作业区,造成了我们工兵的一些负伤。2月25日我在无名3号负伤,下了阵地。</p><p class="ql-block"> 与敌近距离表现出的临危不惧和冷静沉着,是军人的优良素养。正因为有这种素质,我们一师工兵连在最前沿完成了上百次艰苦卓绝任务,却没有牺牲一人,而且立了集体一等功!真感谢当年的训练。</p><p class="ql-block"> 这种素养也应该伴随了我游走四方。有工兵连那几年的烈酒兜底,有老山作战那几次与敌近距离周旋经验做背书,我在那行走都如履平川。尤其是有那么几年,我做土方,爆破,拆除和道路工程,冲突频频,血雨腥风,靠这一品质我都顶过来了。(有关作战中和退役后的这方面的经历,或许我在其它文章已经叙述过了,这里也就选择这个角度啰嗦一番。有兴趣的可以去读我写《永不撤退》这本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