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坛经》中六祖云:自性能含万法,名含藏识。若起思量,即是转识(性转为识)。生六识(眼耳鼻舌身意),出六门,见六尘(色声香味触法),如是一十八界,皆从自性起用。自性若邪,起十八邪;自性若正,走十八正。若恶用即众生用,善用即佛用。用由何等(起用靠的什么)?由自性有。“生六识,出六门”,亦即眼耳鼻舌身意六识是自性起用的六道门,六祖所谓“内六门,眼耳鼻舌身意是也”,没有六门便不得起用。六识是六门这点,六祖也不止一次强调,《坛经》之前还曾讲:“但净本心,使六识出六门,于六尘中无染无杂,来去自由,通用无滞,即是般若三昧、自在解脱,名无念行。”因此迷悟的根本,从来不是识有什么问题。问题是在六识不得出六门,无明于内而造作于外,如经络脏腑淤堵而神乱形躁。不得出六门的原因,则是在“起思量”。此正如奸臣把持朝政而障蔽天听,国家行政系统的运行便会因其私意而不再畅通并陷入混乱。意识之障道有类乎此,亦即喧宾而夺主,古德形容为认贼作父。古德反复强调的无念、无心、无意、无知等说,只因“识神主位,元神退位;元神主位,识神退位”,亦即《礼记》中孔子所云“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尝禘郊社(祭祀祖先神明),尊无二上”,既然识神已经主位,犹乱臣已然篡位,则必驱之杀之,天命者方能复位。复位之后,则仍需重臣治国,此即禅宗所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故人皆以为无心为究竟,而不知无心实方便也,不论作为方法还是证境,古德所谓“莫谓无心便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六祖云“心量广大,犹如虚空……自性真空,亦复如是”、“世界虚空,能含万物色像……世人性空,亦复如是”,此自性之虚空,犹儒门之廓然大公、道门之无为而治,则六识自然于六门出入无碍,因六识天赋其能,但无扰之而已。所以意识心之烦恼,叫做庸人自扰。六识之中,除意识可以自扰进而扰动其他五识,其他五识皆本来直用而本来无患。所以“但净本心”,净化的只是意识之无明妄动。那么除了此一途,还有无其他途径?今人意识难止、为用所迫,有无保留意识而不碍正悟正用之法呢?有,且只有一个。意识之为正门,有其本来的位置。只要居其正位而不越位,“君子思不出其位”,便正是意在而内不违道、外不碍用。这一本位是什么呢?由六祖之言可明,意识是自性与功用的中间枢纽,同时连接与沟通自性与功用。那么意识之本来面目,就须同时满足自性与功用的要求。自性要求其不动,功用要求其恒动。既不动又恒动,那么毕竟是个什么?就是个“参”字,只有这个字可以同时满足这两个相反的极端性质。其于正悟,正如禅宗之参禅开悟。其于正用,亦正如在事相复杂性中艰难求索后的豁然开朗。它们背后都是这个“参”字,都有着一心于此的不动与不断探究的恒动的自然融合。只是“百姓日用而不知”,现在须提起对它的自知,才能得其妙用。人也很容易把这个“参”只作工具,以为可以有结果后用罢即舍。而实际上,于内悟它即是最终的永恒境界,故禅宗形容开悟后的意识状态叫做“如珠走盘”,不违乎此即所谓“途中即家舍,家舍即途中”。于外用它也是永恒的基点,因事相无穷尽成用亦无穷尽,不离乎此即所谓既济而未济。“参”之有且只有,譬如若以“观”字,则有不动而未有恒动;若以“学”字,则有恒动而未有不动;总须另有补足。且唯有“参”是向着未知未得,而天然具有不着不住之性质,与道深契之。意识之本位,即是参位。从意识得道,即是永住参位。所谓永住参位,永是无可执守,无可驻足,唯参而已矣。纯参之境,则自性显乎后,功用现乎前。参即是最初的方法,亦是最后的结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