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绿）清明螺蛳

盛爱生

我们家乡有一句农谚“清明螺蛳，端午虾”，其意思是说，到了清明季节，螺蛳长得最肥，味道最鲜美。

一声春雷把蛰伏了一冬的螺蛳唤醒了，它们在春雨滋润的土地上，慢慢地打开壳盖，我们叫厣，探出头，伸出肥足和两根灵动的触角，在河底、在水塘里、在垄沟或在稻田的泥土上匍匐着移动，一步步爬上河滩、田埂，挂在了稻禾、草茎，或呆呆地晒着太阳，或不停地寻找它们的食物。

一年一度的清明时节就要到，菜市里那一家家水产摊位，一盆盆肥都都的螺蛳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盆里的螺蛳有大的、有小的，有长脚的，有圆形的，有青壳、有白壳的、有薄壳的还有厚壳的，各式各样，供人挑选。我盯着盆里伸出“舌头”爬在盆壁上的几颗螺蛳，有的吸附在盆壁上一动不动，有的在盆壁上慢慢移动着，儿时摸螺蛳的情景在眼前闪动。春耕后的水田已灌满水，还没有经过耙过的田地里一部分泥土淹在了水中，有部分高的泥土露在水面上。螺蛳得水，纷纷伸出头，一个个爬上“山头”头，迎着春风，晒着春阳。我腰间系着竹篓，卷起裤腿，轻手轻脚，赤脚涉水，那冰冷的泥水早就丢到了脑后，我扫视水面，寻找着躲在泥土上螺蛳，没有一只螺蛳能逃过我的眼睛。

季节走进芒种，水稻已返青，开始分蘖生长，一场暴雨，田间的水淹上了田埂。这时，螺蛳纷纷爬上田埂边沿或挂在稻茎上，这时最容易摸螺蛳了，当你走在田埂上，螺蛳就在你脚下。有这样的说法“清明螺蛳赛人参”。螺蛳是一种高蛋白质低脂肪，富含微量元素水产品。我们小村人螺蛳、田螺都叫田螺，只有大小之分。我母亲爆炒带壳的螺蛳特别鲜美。爆炒螺蛳的第一步是清水养螺蛳。用一只洗净的钵头，倒入洗净的螺蛳，放清水淹过螺蛳，水面上滴几滴香油，据说这样养的螺蛳不仅吐干净泥沙，还把钻在螺蛳体内的蚂蟥也引出来。

养一天一夜后，因为没有人碰钵头，螺蛳在钵头里“自由”活动，它们带着许多幼螺爬满了钵头的内壁，有一层泥沙沉在钵头底，没有见到过蚂蝗。第二步是剪掉尾巴。这份工作我也参加。如果碰上尾部白色、厚壳的螺蛳，我们叫这种螺蛳有“铁屁股”，尾部不容易剪下来。接下来就是炒螺蛳了，在我母亲的手下，螺蛳在铁锅里上下翻滚，铲刀、铁锅、螺蛳三者相互碰撞的锵锵声和从铁锅中溢出的鲜香味在厨房里弥漫。螺蛳还有一个吃法，田螺肉和猪肉混在一起剁成肉馅，将肉馅塞进田螺壳里，然后烹饪。这道美味佳肴我是在饭店里品尝到的。

几天前，我在菜市场买了半斤螺蛳肉，又买了一把韭菜。青青的韭菜，黑白相间的螺蛳肉，由碎片红辣椒点缀，一盘青香鲜美的韭菜炒螺蛳出锅了。

“糠菜半年粮”。我听父母亲讲，解放前，我们小村有几户贫苦人家，每到了一年的青黄不接的时，摸螺蛳充肌。这是旧社会穷人用螺蛳肉代替粮食，今天，螺蛳巳成了饭店、家庭餐桌上的一味美味佳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