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高的美国手记》：‍——去看一场日落

高志新

过几天，我和老伴又要离开旧金山这个太平洋海岸边的美丽城市了，快到周末时，我对女儿说：

“我们找个时间，去海边看日落吧。”

女儿一听就答应了。于是这个周末，祖孙三代，一家六口人，开车去了离女儿家只有10多分钟车程的半月湾。

其实，看日落这件事，在我心里一直有些特别的意味。

这些年，有几个画面总在脑海里浮现：

一个是年轻时读到的 徐志摩 ，在英国“冒雨看虹”的故事；

一个是 张学良 晚年在夏威夷生活，每天清晨黄昏都要去看日出日落，哪怕坐在轮椅上，也从不间断；

还有一位大学同学，为了看一场湖边的日落，冒雨徒步赶去，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独自走回家。

他们的身影，总让我觉得：

人这一生，总该为一些“无用”的美，认真一次。

也许那就是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一种对爱与美、自然与自由的执着。

这些年，我也慢慢养成一个习惯：在平常的生活里，留心那些不经意的美。

那天傍晚，我们到了海边。

海风不大，天色一点点变暖。远处的海面像一面缓慢流动的镜子，太阳慢慢往下沉。

孩子们很快就跑到沙滩上去了。

小外孙在水边试探着踩浪，女儿和姐姐站在一旁看着，不时提醒他小心。海水一来一退，他笑着躲，又忍不住往前走。

我和老伴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这样的画面，说不上有什么特别，却让人心里安静。

太阳一点点落下去。

天空从明亮的蓝，变成温暖的橙，再慢慢沉入一片柔和的金色。海面上铺开一条光的路，像是把远方和此刻连接在一起。

有人在散步，有人停下来拍照，也有人像我们一样，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那些“执着看日落的人”。

他们追的，也许不仅仅是一轮太阳的落下，而是一种内心的安顿。

等到太阳完全沉下去，天边只剩下一点余光。

孩子们还不肯走，继续在沙滩上跑来跑去。我们慢慢往回走，脚步也变得轻了许多。

回程的路上，我心里一直很安静。

想想看，其实这样的时刻，并不需要远行，也不需要刻意安排。只要愿意停下来，生活里到处都有。

也许，这就是我越来越喜欢的一种生活方式：

在日常里，认真地看一场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