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之巅：三月云雾里的诗与峰

川流MP（LJP)

白帝城码头的风里还带着江雾的凉意，我站在“白帝城·三峡之巅游客乘车处”的红标牌下抬头——那座白塔静静立着，飞檐如翅，挑开低垂的云。树影婆娑，蓝瓦屋檐与白墙在灰天里浮出淡彩，像一幅未干的水墨，正等三月的风来题跋。

三月的三峡之巅，是云海、古亭、石碑与江声共同谱写的长诗。没有烈日灼人，只有山岚浮沉；不见人潮汹涌，唯余松风低语。我独行亦成群——在夔门千仞之下，在诗仙台酒痕未干之处，在银汉亭“青天若可摘”的檐角边，每一步都踏着刘禹锡的杨柳青青、白居易的瞿塘夜险、李白的巫山最高峰。

银汉亭的匾额在微阴天光里泛着温润的木色，金漆对联垂落如古诗的平仄：“银溪古道，青天若可摘。”我坐在石凳上，风从亭柱间穿过，衣角轻扬，恍惚间真有唐人袍袖掠过耳际。松针簌簌，不争不语，只把千年的江声，酿成亭中一缕清气。

茅顶银汉亭，飞檐海月亭，一匾一联皆有深意。“银溪古道，青天若可摘”，坐在石凳上，风穿亭而过，恍见唐人衣袂翻飞。不远处梦门静立，不言不语，却把整座巫峡的魂魄都收进了门框。

诗仙台的标识牌立在栈道旁，剪影里的文人宽袍执卷，仿佛刚放下一句“朝辞白帝彩云间”。我驻足片刻，没读完简介，倒先听见身后溪水叮咚——原来诗不必刻在木上，它早随山风流进耳里，随云气浮上眉梢。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刘禹锡写这句时，大概也站在某处江岸，看云在山腰游走，听少女歌声随水波起伏。我默念着，指尖拂过展板上那行清秀小楷，忽然觉得，三月的三峡，本就是一首未落款的《竹枝词》——云是韵脚，峰是平仄，而人，是那句欲言又止的“晴”。

展板上的《竹枝词》还在吟唱东边日出西边雨，《夜入瞿唐峡》的愁高于滟滪堆，而我背着包走过木栈道，看粉樱落肩，听溪水轻响——原来诗不在远方，就在这山风拂面、云开一线的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