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拍:日落揽云湖

鄂南老壇

<p class="ql-block">  夕照软软地铺下来时,我正站在一片无垠的金黄里。那是卷河桥湿地揽云湖边的油菜花田,密密匝匝的,仿佛大地将贮藏了一冬的阳光,尽数抖搂了出来,泼溅成这耀眼的、带着蜜意的颜色。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温吞的、植物特有的清气,混着黄昏特有的倦意。</p> <p class="ql-block">  我举起手机,镜头里便框住了一角流动的春天。花田的尽头是水,湖水静得像个沉思者,将天色、山影与远处那座造型别致的桥,不声不响地拥在怀里。桥的立柱是彩色的,一边棕紫,一边蓝黄,像谁不经意间遗落在此的、褪了色却依然天真的积木,给这浑然天成的画卷,添上了几分憨拙的人间气。</p> <p class="ql-block">  顺着木质的观景平台往水边走,夕阳的位置又低了些,光便有了形状,成了长长斜斜的金线,在桌椅的木纹上流淌,在栏杆的缝隙间跳跃。湖面此刻成了一块巨大的、熔化的琥珀,闪着油润而内敛的光。</p> <p class="ql-block">  最生动的是那群鸭子,约莫七八只,正闲闲地划过这片金液。它们的蹼在身后推开一圈圈涟漪,那涟漪也是金色的,慢慢地荡开,直到碰碎了远处桥与山的倒影,将一幅完整的画揉成一片晃动的、迷离的光斑。快门声很轻,“咔嚓”一下,便留住了这涟漪正漾开的刹那,也留住了翅膀划过空气时,那份从容不迫的悠闲。原来,春天并非只在枝头,也在这一涡一涡、从容散开的水纹里。</p> <p class="ql-block">  风是凉丝丝的,带着水汽。我倚着栏杆,看那轮太阳终于倦了,缓缓地向山丘的肩头靠去。它的光不再刺目,变成了一团无比柔和、可以直视的暖红,像一颗将融未融的糖球,将周遭的云絮都染上了杏子与蔷薇的色调。</p> <p class="ql-block">  远处,那几棵伫立在岸边的树,枝桠仍是清瘦的,向着天空舒展着疏朗的线条,在渐浓的暮色里,成了几笔淡墨的写意。白日里那些分明的轮廓——桥的钢索、屋舍的棱角、电线杆的笔直——此刻都在光的抚慰下,变得温柔而模糊,仿佛整个世界正朝着一个甜熟的梦境沉下去。</p> <p class="ql-block">  我没有说话。四下里只有极远处隐约的车声,风穿过空枝的微响,以及湖水轻轻舔舐岸石的絮语。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无意间闯入了一首正在行进的田园诗里的一个逗点。这逗点微不足道,却也因此,得以静静地旁观这光与色、静与动、天与地之间盛大而平和的交班。落日完成了它最后的仪式,将山川草木镀上安详,然后隐去。余温尚在皮肤上,心里却仿佛被那湖水洗过一般,一片澄明。</p> <p class="ql-block">  回去的路上,华灯已初上。那座彩色的桥也亮了灯,倒映在墨蓝的湖水中,是另一番璀璨的人间景象。而我相机里存下的,是方才那个世界遗落的一小片灵魂:花的喧嚣,水的沉默,光的舞蹈,以及一只鸭子推开春天时,那圈金色的、悠长的涟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