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东黄姚古镇行

林文浩

3月13日下午，我们驱車60公里来到黄姚古镇。一路上广西特有的喀斯特地貌渐入佳境。车窗外，峰林如屏，青黛错落，公路笔直伸向远方，两旁是低伏的灌木与偶然掠过的竹林。真可谓“江山入画”。

黄姚古镇就在这片喀斯特腹地悄然落座，像一枚被山水托起的青灰印章。地图上它不显山露水，却稳稳压在潇贺古道的咽喉之处——北接桂林、南连梧州、东望肇庆，是千年来商旅、文人、兵卒必经的歇脚处。如今高速通达，它却仍守着慢节奏：不靠门票吆喝，而靠石板路的凹痕、屋檐下的风铃、老人坐在门槛剥豆的声响，缓缓地讲述着古镇的过往以及对未来生话的憧憬。

黄姚发祥于北宋开宝年间（公元968～976年），因黄、姚两姓聚居得名。真正成形古镇的是在明万历年间，到清乾隆嘉庆时，已是桂东商贸重镇。那时码头泊满木船，米盐布匹在此集散，书院里书声琅琅，宗祠中香火不断。如今走在青石路上，仍能从“司马第”的高阶、郭氏宗祠的雕梁、宝珠观的香炉里，辨识出昔日的体面与荣光。

它不只是明清古建的标本。抗战烽火中，广西省工委曾驻跸于此，欧阳予倩登台演《忠王李秀成》，文化人在此编印刊物、教书育人，留下沉甸甸的红色印痕；2007年它成为中国历史文化名镇，2022年升格为5A景区。以小桥流水，参天古榕，青石古街和楹联牌匾为“黄姚四绝”。至今，这些仍未被“商业化”所吞噬——核心区严控商铺密度，原住民照常开窗晾衣、院中种菜、榕树下摆棋；黄姚豆豉仍在陶缸里发酵，舞龙队的鼓点仍在节庆夜敲响，而新建的艺术村与文创工坊，正把老手艺酿成新滋味。留下的仍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桂东古镇。

由景区全图可以看出古镇建筑主要分布在西部区域：东门楼，南门楼接龙门（西）及古戏台（北）所围成的地块，面积约3.2平方公里。由于古城内不能停机动車。因此自驾游的游客还是在北真武路一线住宿为好，。其中，钱兴烈士广场周边寻找旅馆最为方便。我们就选住在离古戏台只有143米的缘泉居客栈。客栈有电梯，客房干净，非常理想。

古戏台静立在古镇外钱兴烈士广场的绿荫环抱处，八柱撑起单檐歇山顶，飞角轻扬如欲腾空。它建于明.嘉靖三年。五百年来，桂剧的水袖拂过梁木，彩调的唱腔漫过石阶，抗战时欧阳予倩的台词曾在此震落檐角微尘。如今台下游客仰头细看雕花，历史与当下，在此同台，无需报幕。

宝珠观背靠宝珠山，嘉靖三年与古戏台同年落成。1945年夏～1947年7月它还是中共广西省工委的办公地址。宝珠观内既供奉“北帝君主一真武大帝，也供奉如来佛与观世音菩萨”。是一个佛道合一的寺观。

别看它现在冷火秋烟。三月三日古镇传统祭祀时，这里鼓乐喧天，香火缭绕。整座古镇人都在它的檐影下俯身祈愿。那香炉里燃的何止是香，更是黄姚人安身立命的信念一一山为靠，水为脉，神为心，是代代相传的敬畏，是风雨不改的恒心。

古镇正门，“黄姚”二字悬在门楣之上，墨色沉静。门内灯笼微红，我们停步抬头，砖缝里钻出几茎青蒿，瓦檐下燕子衔泥而过——这门既是入口，又是时光的铰链，轻轻一推，便连通了嘉靖年间的晨钟与今日的欢声笑语。.

龙爪榕就在姚江边，八百五十岁，树冠如盖，树干垂地成爪。它不说话，却把整部黄姚史盘进年轮：看商船来去，见烽火明灭，听戏台锣鼓，也数过今日游客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的微光。

龙门榕。树龄800余年，因其虬枝盘绕，形如拱门而得名。树下有一奇石似鲤鱼上跃与龙门榕组成“鲤鱼跃龙门”的自然景观，令人称奇。

重檐方亭一佐龙亭。建于清乾隆2年（1737年）。

佐龙桥连佐龙亭，佐龙亭上挂题匾（惟尔有神）。天花板上四幅画“四方来福”寓意显。亭后尚有佐龙祠，祈愿土地公婆送好签。

亦孔之固一古镇重要门楼之一。建于清初，得名于《诗经》中“天保定尔，亦孔之固”。意为上天保佑这里的安定与稳固。门楼为二层建筑，上层用于守望站岗，下层用于通行，平战结合，具有极强的防御功能。

一踏进安乐街，黑烏发亮的石板便有了回声：阳光下的石板路仍那末平整、密实、已越千年，成为古镇的一大奇观。两旁砖瓦老屋低眉敛目，马头墙在斜阳里投下温厚的身影，红灯笼垂在檐角，不喧哗，只轻晃。有孩子追着光斑跑过，裙摆掠过门槛。这街不单是景，是活的容器——盛着脚步、炊烟、方言，也盛着八百年来未曾断流的日常。

石鼓位于古氏老宅门前，因清朝乾隆年间，古家子弟古知翰考中武举而立。为全金德街唯一的一对。是有功名人家的身份象征。

高士其（1905～1988），福建省福州市人。中共党员，著名的科普专家。抗战时期，随文化人士从桂林輾转到黄姚，心地善良的罗家华与丈夫将自家小屋誉出，作为高先生的寓所。

高先生在此，一养病，二仍笔耕不辍。写下了科普作品《奇妙的数》，《美味的黄姚豆鼓有霉菌的一份功劳》等著作。抗战胜利后，1945年九月一日，高先生要离开黄姚，带着感激，带着留恋，动情地写下了这篇《别了黄姚》。

安乐寺是供奉黄姚第一代开埠土司李道清的寺庙。明万历26年（1598年），当地发生土民之乱，李道清千户率兵平定叛乱，並在黄姚开垦屯田，功绩卓著。清朝顺治年间，黄姚百姓为感其德而建庙奉祀，並取名安乐寺。

兴宁庙踞于姚江与兴宁河交汇处，歇山顶下雕梁画栋，庙前小亭飞檐轻翘。乾隆年间举人林作楫题的“且坐喫茶”匾额，墨迹温厚，至今悬在亭中。是当时民众愜意生活的真实写照。黄姚的智慧，向来藏在细节里：有山必有水，有水必有桥，有桥必有亭，有亭必有联，有联必有匾——不是堆砌，是呼吸的节奏，是人与山水签下的一纸温润契约。

吳氏宗祠。1944年9月，湘桂大疏散时，作为全国首创的“广西省立艺术馆”30多名员工从桂林沿水路撤退到昭平。45年1月又撤退到黄姚。他们利用住在吴氏宗祠的有利条件，一边继续开展抗日宣传活动，一边积极开展各种群众文化艺术普及工作，与疏散到黄姚的其他文化名人共同策划演出了一台迎新春抗日文艺演出。

广西省立艺术舘旧址前的鉄铸耕牛。

司马第的台阶高出地面近一米，三进院落一级高过一级。主人黄儒然曾官居清代直隶分州同知，人称“黄司马”，今门楣上“司马第”三字犹在。而“高门大户”四字，不在匾额上，而在那层层抬升的地基里。如今门厅堂梁木幽暗，可最动人的，是后座正厅比前座高出的那七十厘米——原来古人的“步步高升”，不是挂在嘴边的吉语，是夯进地里的砖，是刻进阶石里的志气。

守望楼静立姚江南岸，四方形门楼，砖石敦实，旧时是古镇出东门的哨口，哨兵在此瞭望，枪眼朝东，栅栏可落。如今“守望”二字仍悬于门楣，竹影婆娑，风过作响如旧时更鼓。它守的早已不是城门，而是那份不被惊扰的从容——守着青石路的凉，守着茶水里的香，守着八百年来，黄姚人的和平与安祥。

锁龙桥。从这就出东门转南门楼了。

从南门楼前进约百米，别有洞天，这里可见全镇最美的山水奇景一大水塘。

水塘四周，长廊半围。塘中设有水上午台，静待遊客欣赏瑶族歌午。

山影沉入塘水，宛如桂林的十里画廊。黄姚的美，就在这浓墨重彩之间得以升华。山是山，屋是屋，人是人，各自安顿，又彼此映照——它不争高下，只把日子，过成一首未落款的山水诗篇！

轻舟客舫，静待佳宾。

此景名曰仙人古井。我怎么听了总感有些别扭。这不是江西湖南一带常有的“顺水池塘”吗？它是山乡农民用水的智慧：一股清泉引入村中，顺水流过五～六池，头池水用于饮用，二池用于洗菜，三池用于饮牲口，四池用于洗衣物，五池用于洗马桶，村规民约规定决不混淆。我转了一圈，古镇内至少见到三处有这样的设施，但都没看见有井。水多是从河里引入的。是实实在在的生话设施。勉强加上“仙人古井”。有些牵強附会吧！

鲤鱼街上鲤鱼石。鲤鱼街是古镇的一条主要街道。妙就妙在在这街道上有一块两尺长酷似鲤鱼状的黑凸.石臥在路中。据说不管是老人，小孩何时从此而过从来没有被绊倒或葳了脚的。所以人们称它为“盘道石鱼”。也不知是先有此街，还是先有此石？原来有，还是后人搬来的。简直成了神话传说了。

石上榕位于姚江西岸。已有近百年树龄，因树根扎在岩石之中而得名。虽树形矫小，但顽强生命力却令人叹为观止。

距石上榕不过30米，另有一大树横“臥”在街旁，树龄巳有500多年。人们赋予它一个美丽的传说：当年“八仙”到此游历时，流连于这里的奇山秀水，不禁开怀畅飲，喝得酩酊大醉。其中吕洞宾醉卧于此树干上。一觉醒来，树也随着他的睡姿长成斜臥状。因此得名“睡仙榕。”

带龙桥。此桥是古镇上最大的一座双拱阶梯石拱桥，桥姿优美双洞有阶，与江浙烏镇之拱桥十分相似。老百姓修此桥时，是为了要把真武山的龙气接引到鲤鱼街，所以称它为“带龙桥”。

石跳桥，又称丁步桥。山区溪涧上经常見到的过溪便道。因为人需轻跳跨越而得名。据载此桥修于清，嘉庆十六年，已有两百年多年历史。长十九米，共31个步墩，既利于行人，又不影响洩洪。由此通道可直接回到古戏台。抄近路，又赏景，一举两得。

华灯初上。古镇的夜，流光溢彩。虽然比不上白日里的喧哗。但也不是静謐无声。

水车依旧嘎嘎作响。

大排档正准备宵夜开张。

游船归坞，静待明日再次启航。

僻静巷里民宿静立，正在等待外出用歺未归的佳宾。

三星楼的彩灯仍昼夜通明。古朴而美丽的黄姚古镇留存在我难以平静的内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