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拾岁月陈年往事之十七:《青纱帐般那抹生命的绿》

心素如简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作者:心素如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原创】</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我八九岁的的时候,我家有一辆自行车,那辆是绿颜色的自行车,五十多年过去了,直到现在我还能看见那抹绿。它不是邮局车子那种板正的墨绿,也不是娇滴滴的嫩绿,更不是苍老的深绿,它是青纱帐的绿。当雨水冲刷过;当我们仔细的擦拭过,放在阳光下,它就泛着一层温润的油光,像攒着一汪欲滴未滴的露水。那是父亲上下班的脚,是我们家三十年里,最沉稳、最可靠的脊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个年代家里有一辆自行车,不逊色当今的一辆宝马车,它太珍贵了,珍贵到我们六个孩子,平日连摸一摸都要被轻声呵止。可学车的念头,就像春天地里的草芽,越是压着,越是疯长。趁父亲一时忘了锁车,我们便做了“贼”似的,心跳如鼓地将这高大的“青纱帐”偷偷推出去。在胡同里,扶着土墙,攥着栅栏,踉踉跄跄开始了与它的第一次“角力”。先是身子歪斜地“掏裆骑”,像只笨拙的螃蟹;再试着攀上那冰冷的大梁,个子不够,就扒着墙头往上够。摔是常事,不会打站、不会上下,不会拐弯,不会捏闸,骑上了就下不来,我心一横就往路旁的软土坑里倒,摔破了裤子,也摔歪了车把。自己调整一下被摔后的惊慌,拍掉身上的泥土,也顾不上疼痛,推着摔歪歪车把的自行车一瘸一拐的回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父亲下班回来,第一眼总是先看车子。可当他发现车把的异样,再看到我躲闪的眼神和破了的裤子,那责备便瞬间化开了。他蹲下来,用粗糙又温暖的大手轻轻撩开我的裤腿,看着那些伤口,眉头拧成疙瘩,末了总是那句:“想骑,爸在家时扶着你骑。别再摔着自己了。”那时不懂,只觉得是怕摔坏了金贵的车。后来才明白,他怕的,是我们人生路上任何一次的“摔跤”。</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于是,在前进小学洒满夕阳的校园里,在我们房前屋后的胡同里,就有了这样的景象:父亲扶着后座,跟着小跑,汗水浸湿了他的汗衫。自行车轮带着轮毂像风车快速地转动,在地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线条或圆形,直到终于我们骑行变得平稳、舒展。从“掏裆”到上大梁,再到终于能坐上那光亮的座子,我们兄妹六个加上母亲七个人,都是在这辆车的后座上,学会了平衡,学会了前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它从此便不只是交通工具,它是家里的一份子。春天到了,父亲打发我去市场买各种秧苗,我按照父亲的嘱咐,把买好的秧苗装满筐,放在后驼坐上捆好,便风一般的骑回家,交给父亲。辣椒、豆角、茄子、西红柿、黄瓜等等都安然的卧在了土地里,寄托着秧苗及家人对丰收的期盼;夏季它承载着我和父母从田间摘下来的瓜果蔬菜;后架上,驮过秋收时金黄的玉米、土豆、大萝卜;还有冬日里饱满的白菜和粮店买回的沉甸甸的米粮。它承接过生活的全部重量,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车铃却总是清脆地响着,仿佛在说:稳着呢,走着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它在我们家,足足待了三十年。我们给它保养的还犹如青纱帐般的绿,漆皮都没有斑驳脱落,如同穿上绿军装的帅小伙,还在等着全家人赋予它的使命;车铃的响声还是叮铃铃的清脆。后来,家里条件好了,有了永久牌、飞鸽牌新自行车,它们更亮更快。这辆老车,终于可以歇了,我们将它擦洗得干干净净,送给了舅舅。送走那天,我们围着它站了很久,仿佛送别一位沉默寡言、劳苦功高的长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今,半个多世纪过去,许多人事都已模糊。可那抹青纱帐的绿,却愈发清晰地泊在记忆中央。我们兄妹六人,后来散向了四面八方,人生的路,远比当年那条土路漫长、复杂得多。但我们似乎都带着从那辆车上学会的东西:父亲掌心在后座传来的、令人心安的力道;摔倒后,看向你的首先是关切而非责备的眼神;以及,只要还能握住车把,向前蹬,路就总在脚下。这种感觉在我的生命中都犹如呼兰河水一样,悠久流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谢谢你啊,老伙计。你驮起的何止是柴米油盐,你驮起的,是我们一家人紧紧依偎的岁月,是我们从摇摇晃晃到稳稳向前的整个童年与青春。你身上那抹温柔的、坚韧的、青纱帐一般的颜色,早已染透了我们的生命,成为我们走向茫茫前路时,心底永不褪色的底色。</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