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今天是“春分”,又是“二月二,龙抬头”,双龙聚首,寓意着来年五谷丰登,顺风顺水。受“青梅竹马”之托,我今晚参加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聚会——江汉里“甲子聚”。六十年光阴如江汉里运粮河的水,静静淌过青石板巷口,又悄然漫上老香椿树的枝头。席间笑语喧哗,杯盏轻碰,恍惚间,我竟分不清是今夕何夕:眼前是满桌热汤腾腾、扇贝鲜亮、红衣映墙的热闹,耳畔却浮起五十年前巷口的上课铃、糊火柴盒的刷刷声、还有刘维友清亮的练声调子……。原来,童年从未走远,它只是悄悄藏进了皱纹里,等一场春风,等一桌故人,等一声“哎——你还认得我么?”</p> <p class="ql-block"> “江汉里”全长大约2000米,西面仅靠“运粮河”,南面岀口是民主街(火柴厂、毛巾厂),从潘志军家算,一个大四合院,居住三家人,巷口拐弯处三间一厢的红房子,就是大友家,我家住在大友家对面小巷,再往前走,一条笔直的巷子,孙安安,李洪家,郭义山、郭正才家紧挨着,再拐两个小弯就到了“江汉里小学”,钱勇和仇德林、钱正航,就住在学校对面二层“七十二家房客”里。今天参加聚餐的,都是一条巷子里的“男发小”,每当清晨,不远处江汉里小举上课铃声响起,我们儿时一般岁数的同学,在窄小的巷子里穿梭,带着鲜艳的红领巾,穿着干净的衣服,背上新书包,一个挨着一个,从家门走岀,手牵着手,一蹦一跳上学。</p> <p class="ql-block"> 天边那轮被薄云轻裹的太阳,橙红温润,像极了当年火柴厂夜班灯下晕开的光——不刺眼,却足以照亮小板凳上一双手翻飞糊盒的侧影。那时的光,是盼头;今天的光,是回响。</p> <p class="ql-block"> 圆桌如满月,炖菜咕嘟着旧日灶火气,炒菜青红相间似巷口春日的香椿芽,汤上浮着几星油花,像极了我们当年踮脚偷看火柴厂高墙里透出的杏黄灯火。酒未过三巡,话已绕回六岁那年:谁把谁浆糊抹到了鼻尖,谁跟谁在巷口拐弯抹角处,斗鸡,打石球,打不过,就哭哭啼啼“明抢”,谁跟谁站在运粮河堤岸上,对着河水,比“抛物线”……。一筷一筷夹下去的,哪是菜?分明是嚼得动的光阴。</p> <p class="ql-block"> 我岀生于镇江西郊江汉里弄堂,三间两厢一个小院,这是我外婆罢办的家产,在那一带也属比较宽裕的生活条件。由于我七岁的时间,母亲因病早逝,一直跟着外婆生活,在那个贫瘠的年代,大家都不富裕,都是仅靠父母工资,养家糊口,生活单调,入不敷出。只是维持生计而已。那时候,在江汉里小巷子里,家家户户都在糊火柴口,补贴家用,家门口到处铺摊晒火柴盒芯,我们一放学回家或放假,必须在家糊火柴,完成每天定量后,才能岀去与小朋友玩耍。</p> <p class="ql-block"> 江汉里处于镇江西郊,在原镇江西站附近,唯一一条马路是和平路,是一条六车道柏油路,马路对是镇江市第六中学,靠运粮河这边是镇江西站(火车站)、市标准件厂、市火柴厂、市毛巾厂,有两条巷子,分别是民主街和江汉里。</p> <p class="ql-block">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地处西部的镇江火柴厂是市直工业两个半烟筒之一,生意红火,产销两旺,一派繁荣景象。火柴厂大门外的和平路,素有镇江第一条柏油马路之称,两旁连接着民主街,江汉里,琴园巷和小码头居民小区。每当夜色降临,华灯初上,庞大的黑幕毫无缝隙地徐徐拉下,远处火柴厂厂区内杏光灯团团旌簇,印红半边天,机器轰鸣声此起彼复……</p> <p class="ql-block"> 沿厂房周围的民主街和江汉里小区,户户灯火明亮,贫瘠困难的职工在忙碌一天后,筒单吃过晚饭,就马不停蹄的摆开架势,全家老小齐上阵,配合默契按照分工去糊火柴盒,赚点加工费补贴家用。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盞盞灯毫无生气的慢慢地在黑幕中渐渐的熄灭。</p> <p class="ql-block"> 每家糊的火柴盒是那种外盒草板纸的。盒面上没有商标没有图案,只有毛主席语录。纸外盒糊起来简单,掐起一摞十来片,捻开后一齐刷胶,然后顺着压线的痕迹,逐个折好粘牢。用铁夹子夹一阵子,待胶干了就成。</p> <p class="ql-block"> 最繁琐的是糊内盒,将几沓纸条排齐,有一人涂刷浆糊,然后将窄木条逐个弹放至合适位置,然后将沾着纸的木条取下;左手取起带着纸条的木条,用右手拇指肚贴着木条捋一下凸出来的纸条窄边,再将木条对准圈起成盒状,借由带浆糊的纸条的粘合力,将内盒粘贴成型,接过圈成型的内盒,套在蜡做的模子上,取一片极薄的木底片,搁在蜡模子当中,然后双手食指,将盒圈带浆糊的左右两端纸边相对内捋按下,粘牢木底,再将前后两端纸边按下,最后用右手掌按实粘牢,这就可以取下来了。那时候年小机灵,功夫熟练了,小手翻飞,动作会一气呵成。</p> <p class="ql-block"> 小时候正值玩耍的时候,每家糊火柴盒都要赶周期,一环套一环,天天有指标,还要压任务,如果当天计划指标完不成,小则当月零花钱泡汤,大则影响进度大人责骂,甚至不给睡觉,苦哉,愤哉。铺下一盘子纸条,必须一气完成。不这样的话,纸条就会粘成一坨,就会废掉。要知道领料是有数的。因此,一旦腚坐下,就要不挪窝地糊。坐得时间久了,腚底下会疼个不停。有时家长给个小凳垫上厚厚的坐垫,但无法抚慰我心里的烦闷。我想唱想喊想抻腿撩胳膊,甚至想撕扯自己的头发,情绪抓狂。其实是捞不着玩,急的。当年巷子里的孩子有各种玩法,跳绳跳房踢纱布袋弹杏核煽纸牌滚铁环,小街上小伙伴都在疯玩,嬉笑尖叫不绝于耳,馋得我心乱如麻,身上如同有多少只蚂蚁爬。见我坐不住腚了,家长就会给我们放放风,撒出去玩一会。十分钟一刻钟后回来了,脸上红扑扑,也一头汗了,就又安心干一阵活了。</p> <p class="ql-block"> 若问糊一个火柴盒多少钱,得承认自己当时换算不过来。因为糊一千个才五毛钱,一个盒的收入如何说得清?能记住的是糊盒加工费按月结算,忙一个月能挣八九块钱。最多的一个月,收入到了十五块钱,当时感觉挺大一笔钱了。别忘了,当时工人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 每当看见一盒老火柴盒,倍感亲切,感觉时光倒流,又回到了糊火柴盒的童年,眼前晃动的全是木盒条、纸盒条、浆糊盆、矮桌子、小板凳和兄妹几个童稚未去的小脸,还有那些沾满浆糊嘎渣的小手……。一晃几十年过去了,难以忘怀,糊火柴盒的童年。</p> <p class="ql-block"> 我小的时候,在三间二厢的院落外,有一棵直径15公分的香椿树,每到春天鸟语花香的季节,椿芽树枝繁叶茂,几场春雨过后,粗壮高大的香椿树紫色的枝干上,探出紫色的芽苞,羞羞答答的像暗自怀春的少女;又宛若婴孩刚睡醒的样子,似绽未绽,半开未开,惹人爱怜,给人一种含蓄内敛的美。一小撮红顶在枝头,像一朵花儿在凌寒的春风中摇曳。</p> <p class="ql-block"> 初长出的香椿最好吃,有一种特殊的味道。但是不舍得吃的,一定要等它多长一些才可以食用。过几日,叶便轻盈地舒展开了,绿叶红边,望去,犹如玛瑙、翡翠。一股淡淡的馨香,“嚼之竟日香齿颊”,椿芽是餐桌上的绿色食品。《本草纲目》说,椿树的“嫩芽论食,消风祛毒”。香椿的吃法多种多样,单拌椿芽简单爽口;香椿蒜汁鲜香怡人;油炸香椿鱼金黄酥香;椿芽炒蛋,鹅黄柳绿,清香氤氲。椿芽的时令非常短暂。“雨前椿芽嫩如丝,雨后椿芽生木质”。谷雨过后,香椿就渐渐地老了,长出木质的细杆,叶子也开始由红泛绿变了味道,虽有香气,已不可食。</p> <p class="ql-block"> 小时候,上小学,一般是一个班的人,人数不变,从一年级一直上到五年级,班上钱勇同学,由于身体强大,在体育运动和小动作方便,名列前茅,打群架也是一帮好手,称为“大将”,</p> <p class="ql-block"> “二将”就是刘维友,这个人可不简单,在镇江是“红人”,曾在华东六省一市青年歌声“大奖赛”中,当上第一名,传唱“美声”唱法,每当清晨,就能听到家住隔壁他在家“练声”,一阵阵声线由低到高,直到“高八度”,在我看来,说是练声,实际上在嘶吼,现在他女儿也是上海音乐学院毕业,从事音乐专业的女中音。</p> <p class="ql-block"> 孙安同学,我已经快四十年未见面了,他家就在我家后面,窗对墙,他家兄弟三人,祖孙三代挤在一个小三间房子里,我印象特别深刻是他家吃饭,一人一碗一盆,饭菜分食制,管饱就行,多少陈年往事随风飘去,留下的痕迹都没有,今天的聚首格外亲切,同在一个城市,四十多年不能谋面,实在是太多了遗憾,今晚月亮好圆,又是“双龙呈祥”,终于了却了一个“心愿”,见到了在梦里想见的人。如今,“江汉里”没了,那一片已折迁,今晚“江汉里群”又建立起来,小兄弟们又聚首,童年童趣又在我们晚年幸福生活中飞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