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宵微语悟本心

黃東濤（東瑞）

东瑞 几十年前自从知道了“仪式”二字，才知道大大小小的事尤其是中华文化传承中，什么是仪式感。最早知道的有婚典、送殡、扫墓、毕业典礼有抛帽，新书出版要有发布会、孩子生日要举行生日会等，后来从电影、文学书上又知道了人的遗体入殓前还要化妆…….多不胜数……. 也许这也算吧，入睡和吃饭一样，需要做做最简单的仪式。吃饭有的敲打碗，有的双手掌合揖……入睡呢？小时候住在婆罗洲小城的木板阁楼上，倾听夜里雨脚在阿答片上跳舞，富有节奏的雨韵慢舞，让心底一张白纸的我们，一觉睡到天明；而后在牙律的水上屋，在夜里听鱼儿跳跃湖面的琤琮声中入睡；少年时代在山峦围绕的山谷别墅，听百虫大合唱一夜甜睡。这是最初级的睡眠仪式。 进入忧患中年，也进入繁华大都城了，告别了原始大自然的怀抱，喧闹尘世的睡眠仪式依然不能免。紧张的生活节奏，体内好像装了一种生理钟，都是自然睡和自然醒。每晚，一副臭皮囊会无意识地走进睡房，与周公的约会居然不用预约，我就会像一棵巨大的树轰然倒下睡：不太疲倦的日子，就会像子女做完作业奖励自己打一会游戏机一样，我会奖赏自己半小时到一小时看看一位可爱的女教师带领小学生跳起下课的仪式舞、听听一段唐诗宋词的新解读、名曲的故事和赏析、甚至可以将童年听几十次作为大放松，奖尝自己一天的辛劳。 这比过去读几页书更好，小几的小台灯光线柔弱，眼睛会吃苦，这种仪式早随着纸质图书的衰落而渐变成过去式。手机伴随着主人睡在头部一侧的小案上，偶尔拿起与远方的文友对话，居然没有任何约定，心有默契似的，通了。文字对文字，手机的“微语”在深宵的互相传递，变成了一场微妙的两个城市的文学对话；我不敢说，这是两位智者的高峰对话，但我和小王热爱文字，她的“只怕站，不怕走”和我的“不写最累”不谋而合，都是正能量，都很励志，则是没有疑问的。 我是被母亲形容为“谈得来就谈，谈不来就拉倒”的很干脆的人，自己很惊讶为什么一来一去的微语居然可以持续一个多小时而不罢止。大概是坦诚相见和惺惺相惜吧！我欣赏她的“裸介”，就是介绍自己的个性的赤诚、毫不掩饰，信任我这个兄长；我又当她是平辈、真诚赞美喜欢她的文字；彼此开玩笑都不会板起脸生气。信任成为微语的基础，所谓私隐不再因为提防而加贴封条。 彼此的熟悉来自一场共同的创作和欣赏；而彼此的你读我、我读你，以三个月计算，也近20万字，那是一本书的分量啊。夜晚开始断续到午夜甚至凌晨的微语，期间的谁也没说明“我已经在睡床上”，“我在写稿”、怕破坏那种和谐机智对话的情绪。她打字好快，也懂语音；我是老牛破车，也不会被她嫌弃。胆子于是放开了。 谈起书，最为高潮和兴奋。我口才差劲，无法谈得妥帖。论起书的成本，我一时没有说很好。如果只论纸张印刷，那不会太贵了；我怎么没想到呢？白纸上印的是带有意识形态的文字与文字的艺术组合，也就是写作人的大半辈子的心血，这个成本最贵，贵得无法计算，是精神上的无价之宝。尤其是像小王所写的那样健康的审美价值很高的心灵史，如何用金钱计算呢？ 小王说要买我的书。我有点儿假生气，你是把我当外人吗？你给我写的那些文字，我也没有逐个字按字论价，不是吗？本来，按照以前的惯例，彼此都要严格计算的，自从纸质文学变成小众，一切都令人欲哭无泪。三言两语，彼此明白了我们都一样初心依旧，对文学的热爱还是痴痴的爱，此心不悔！ 宵夜微语，感动于小王出口成章，文词优雅，令我这个文字白开水无味无趣的人羞愧，感动的是她也不嫌弃。最感动欣喜的是她对文学的期待，对一本书的惊喜，都让我这个虽然还在文学战壕翻滚，有少数勋章却浑身伤痕累累、心境有点“老”的人惭愧，无法不振作起来。大约这就是文学寒夜里的精神互相取暖吧。 文学知心者都明白什么叫“互相取暖”，不愿意让高尚的互相支持变成一场生意人的交易，我们都笑了，仿佛听到彼此的理解、默契笑声从手机屏幕传来。 我们守护文学的尊严，严禁任何普通朋友到我们小仓库顺手牵羊，免费搜掠！不允许无视作家的劳动、无视出版社编辑日夜、汗水的付出；每本书都有定价的、书内的深刻意识是无价的，那是每一个作家的心血，字字句句就是他跳动的心灵和呼吸，更是他的精神、人格结晶！ 我们守护文字的尊严，不为三斗米而折腰，当达官贵人想免费请你为他写东西时，你可以勇敢地说NO,！因为他没有付费，他以为作者不需要成本，他不知道时间就是生命！智慧是有版权的！ 我们守护文学的尊严，就应该像刘以鬯大师当杂志老总时一样，哪怕《香港文学》刊物读者很少，大量的剩余他都不愿意免费大派送。一律全部切纸再造！ 为维护文学的尊严，我们被邀请做文学讲座，哪怕听众只有寥寥几个，要照讲不辞，讲完，把给我们的鲜花转赠给他们这些仅几个的听众。 深宵微语，令我“不写最累”的本心被映照得更亮，很喜欢这种用微语取暖的形式，没有固定也不需约定……我的文学梦变得美又甜，我看到了窗外黎明的曙色已经徐徐亮起，我将小睡一会了；也有第八感，估计能一心三用的小王，此刻已经完成她的新散文了。果然，看手机，远方的她，说，我醒了，还发一篇美文给我看。 我也不睡了，准备出发。 附录【王蕙心老师的点评】 《微语黎明：一场不眠的文学朝圣》 深宵微语，原为休憩前的自我犒赏，却在不经意间演变成一场精神的壮游。作者以“睡眠仪式”为舟，载我们驶入都市人疲惫灵魂的隐秘港口——那里没有觥筹交错的喧哗，只有两盏孤灯在文字的长夜里遥相辉映。从雨打阿答片的童年酣梦，到中年与远方文友的屏幕对谈，仪式的外壳在变，内核却始终是对抗虚无的温柔盾牌。 最动人处，是这场“不预约的对话”如何悄然重塑了精神的疆界。当商业逻辑试图将一切明码标价，两位对话者却以近乎天真的执拗，守护着文学最后的尊严。那些关于书价、创作、馈赠的夜谈，实则是当代写作者在荒野中的互相辨认。手机微光映照的不仅是脸庞，更是古老“以文会友”传统在数字时代的涅槃重生。这场漫谈本身已成最好的作品——它让失眠不再是消耗，而成为浇灌初心的清泉。当曙色透窗，我们恍然惊觉：最深沉的仪式，从来不是繁文缛节，而是灵魂在尘嚣中依然选择为美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