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日的龙抬头 李雨生

哈拉合少雨生

<p class="ql-block"><b> 春分日的龙抬头 李雨生</b></p> <p class="ql-block"><b>  今年3月20日,是民间说的“龙抬头”,又恰与春分节气撞了个满怀。翻查日历才知,上一次这般巧合是2015年,下一次要等到2045年——三十年一遇的历法机缘,总让人觉得藏着些特别的意味。我不懂天干地支的玄妙,也说不透历法推演的奥秘,可这般难得的重叠,在民间向来被视作吉兆,仿佛天地在这一天格外垂青人间,总得好好攥住这份巧意才是。清晨起身去买早点时,天倒是晴得透亮,可风却刮得紧,裹着股子未褪尽的寒意,让人想起老辈人常说的“二月二反冻河”。明明已过惊蛰,春的脚步该是轻快的,偏这风里还藏着冬的余威,穿了防寒服,戴了帽子手套,骑电动车时脸颊仍被吹得发麻。路上的车依旧川流不息,可晨练、溜早的人明显少了,许是这阵风把人们又吹回了暖被窝。我沿着南运河的小路慢慢骑,心里总想着要寻些春分的痕迹——这昼夜均分、寒暑交替的节点,该藏着天地苏醒的密码吧?</b></p> <p class="ql-block"><b>  南运河的水被风搅得泛起细碎的涟漪,像谁撒了一把碎银在水面,晃得人眼花。岸边的花树倒是不惧这风,桃花艳得灼眼,瓣瓣裹着金阳,风过时,满枝晃动如燃着的霞。;杏花偏是素净的,白里透着点浅粉,藏在新抽的绿芽里,倒有几分娇羞;紫叶梅最是热烈,深紫近黑的花苞挤在枝桠上,像一串串饱满的葡萄,风过时落英缤纷,连空气里都飘着甜香。再往前看,梨花还裹着青褐色的萼片,樱花枝上鼓着密密麻麻的小圆球,都在攒着劲,等下一场暖风吹过便要炸开似的。这便是春分了,不疾不徐地推着万物生长,有的已然盛放,有的仍在蓄力,各有各的节奏,却都朝着光的方向。春分时节的风,向来是带着脾气的。老话说“春分风多雨水少,土地解冻起春潮”,田埂上的农人早该忙着平整土地、浇灌返青的冬麦了。这风里裹着暖意,却也带着股子燥劲,吹过山川便染绿了杨柳,吹过田野便吹醒了草芽,可要是吹得太急,刚耕过的湿润土壤就会被吹干,春旱一来,庄稼的长势便要打折扣。难怪农人们总在这时候盯着云层,既盼着风把寒意吹跑,又怕风把雨水吹远。风过处,我看见河对岸的柳丝已被吹得发软,绿得透亮的新叶裹在芽苞里,像襁褓里的婴儿,再过几日该要舒展成“万条垂下绿丝绦”的模样了。远处的麦田泛着浅绿,齐刷刷地朝着风来的方向倾斜,像是在对这春之使者鞠躬行礼。</b></p> <p class="ql-block"><b>  回家时老伴正对着镜子梳头发,见我进门便笑:“今儿龙抬头,不去理个发?”我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头顶,打趣道:“就这几根‘杂草’,还是别去凑那热闹了,留着挡风吧。”年轻时倒是讲究过,二月二必得去理发店排队,哪怕只是修修鬓角,也觉得能沾些“剃龙头”的喜气。人老了,这些讲究便淡了,倒不是不在乎吉兆,只是觉得日子过得踏实,比什么仪式都要紧。老伴却不依,从抽屉里翻出把小剪刀:“我给你修修鬓角总行了吧?龙抬头,总得精神点。”她的手法生涩,剪刀碰到耳廓时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两人都笑起来,窗外的风似乎也柔和了些。其实细想,春分与龙抬头凑在一起,本就是件极妙的事。春分是大自然的秤,把昼与夜、寒与暖分得匀匀的,东风送暖时,万物在均等的光照里慢慢舒展,雷开始发声,电开始闪耀,连土地里的虫儿都知道该醒了——自然的秩序在这一天格外分明。而二月二的龙抬头,像是给这秩序加了把劲,传说里的龙从冬眠中苏醒,昂起头颅,要把积攒了一冬的生机泼洒下来,于是河水解冻,春雨渐多,连人的精气神都跟着提起来。这般相遇,倒像是天地在说:既要守着平衡的智慧,也要有向上的冲劲。</b></p> <p class="ql-block"><b>  民间的讲究也都透着这份期许。“剃龙头”是盼着一年精神抖擞,吃饺子叫“吃龙耳”,啃猪蹄是“啃龙头”,连试着把鸡蛋竖起来,都藏着“立住福运”的念想。说到底,都是盼着顺遂——谁不希望日子能像这春分后的白昼,一天比一天亮堂,像抬头的神龙,一步比一步昂扬?我想起小时候,母亲总会在这天煮些黄豆,说是“吃龙蛋”,嚼在嘴里嘎嘣脆,满屋子都是豆香。那时不懂什么寓意,只觉得热闹,如今才明白,这些细碎的仪式,不过是寻常人对生活最朴素的热望。春分过后,北半球的日子便要“昼渐长夜渐短”了。古人写“风雨送暖季中春,桃柳着妆日焕新”,把这节气的鲜活写得透彻。你看天上的流云,正跟着北归的燕子往南往北地跑,燕子衔着泥,流云载着雨,把春的消息一站站传到北方;你听远处的雷声,裹着闪电从云层里钻出来,一声响过,便有细密的雨丝跟着落下,打在新叶上“沙沙”响,像是天地在说悄悄话;你瞧路边的草,一夜之间就能窜高半寸,沾着露水的叶片上,连叶脉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是生命力在使劲儿舒展的模样。</b></p> <p class="ql-block"><b>  这般特别的日子,于我们这些过了古稀的人,更有别样的滋味。年轻时总觉得日子长得望不到头,春分也好,龙抬头也罢,不过是日历上的记号。如今却懂得,这样的重合是提醒:岁月像架天平,一边放着沉淀的过往,一边盛着待启的时光,总得学着在平衡里找到前行的力气。就像这春风里的花树,有的枝桠已染了风霜,可新抽的芽依旧鲜嫩;有的树干上留着去年的疤痕,可今年的花依旧开得热烈。</b></p><p class="ql-block"><b> 午后风小了些,我和老伴沿着河边慢慢走。阳光透过柳丝洒下来,在地上织出晃动的光斑,像谁在跳一支细碎的舞。有孩子举着风筝跑过,风筝线在风里绷得笔直,龙头风筝在天上摆来摆去,引得一群老人仰头笑。老伴指着不远处的桃树说:“你看那棵,去年还没这么多花呢。”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那棵桃树比往年茂盛许多,粉白的花缀满枝头,几乎压弯了腰。风过时,花瓣落在我们的肩头,像春在轻轻拍我们的背。原来这便是日子的模样:有料峭的风,也有温暖的光;有逝去的痕迹,也有新生的力量。春分日的龙抬头,不过是让这份道理更明了些——既要像春分般守得住平衡,也要如龙抬头般昂得起头颅。攥着这份念想往前走,哪怕头发白了,脚步慢了,心里的春天,总也不会褪色的。</b></p><p class="ql-block"><b>2026年3月20</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