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壶口瀑布“围墙”看自然资源被圈之弊。

陈荣

<p class="ql-block">  “黄河之水天上来”,这千古绝唱所礼赞的,岂止是壶口瀑布奔雷裂岸、万马奔腾的视觉奇观?它更是民族血脉的具象奔涌,是中华文明对自然伟力最虔诚的礼敬。然而,当万千游客怀揣敬畏奔赴这场与母亲河的精神之约,迎面而来的却常是一堵突兀高耸的围墙——它截断了视线,更在公众心间凿开一道深痕:这本属全民的山河壮景,何以成了被圈占、被标价、甚至被噤声的“私产”?</p><p class="ql-block"> 近日,一段游客伫立壶口瀑布景区外慨叹“门口要钱,我们就不进去了”的视频,竟遭景区方投诉,称其“恶意攻击”“侵犯我司资产”。此事如石投静水,激荡起层层反思:当自然遗产被冠以“公司资产”之名,当壮丽山河被简化为收费闸口后的“景观商品”,我们所失的,岂止是一次观览?那是对公共资源本源属性的集体遗忘,是对“全民所有”这一法理基石的悄然消解。</p><p class="ql-block"> 这堵墙的实质,是“门票经济”逻辑的冰冷外化,更是治理思维的短视与傲慢。面对壶口这般不可再生的顶级自然瑰宝,部分管理者不思以服务提质、以文化增值、以体验延链,却本能地选择最省力的路径——圈地、设卡、定价。他们恐惧“蹭景”,便以墙为界,将山河的呼吸与公众的凝望一并锁进门票的窄门。此等逻辑,视游客为待割之“流量”,视山河为待伐之“摇钱树”,终将壮阔化为怨声,将敬仰熬成疏离,透支的是景区的公信,更是整片土地的旅游未来。</p><p class="ql-block"> “圈景”之弊,早已溢出经济账本,直抵法理与生态的深层肌理。依《宪法》与《民法典》,山川河流属国家所有,即全民所有;景区公司所获者,唯受托保护与有限经营之权,岂能僭越宣称为“我司资产”?此说既悖法理,更伤民心。生态维度上,壶口瀑布与晋陕峡谷、黄土高原本为一体共生的生命图谱,一道围墙,粗暴割裂景观的原真性与系统性,无异于对自然遗产的物理性肢解——当山河被切割成待价而沽的碎片,其承载的文明厚度与精神高度,便在标价牌下悄然坍缩。</p><p class="ql-block"> 其害更延及区域肌体:一道墙,看似聚拢客流,实则斩断了旅游经济的毛细血管。旅游业之魂,在于“吃住行游购娱”的全链条呼吸。围墙围住了门票,也围死了沿途的烟火气——游客绕道而行,农家乐失了炊烟,民宿冷了灯火,土产店空了货架。此乃典型的“一子得利,满盘凋敝”。反观西湖廿余年免费开放,非但未损财政,反以无界之湖激活全城脉动,印证了“舍小利、谋大势”的治理智慧。</p><p class="ql-block"> 所幸,在舆论激荡之下,壶口瀑布陕西侧的实体围墙已悄然拆除。然而,真正难拆的,是某些管理者心中那堵由“门票依赖”浇筑、由“资源私有化”思维加固的无形高墙。自然资源的永续之道,不在竭泽而渔的围堵,而在还景于民的襟怀、服务至上的自觉。唯有挣脱“门票幻觉”,转向品质供给、文化深耕与全域协同,方能让游客心甘为体验付费,而非被迫为视线“买路”。</p><p class="ql-block"> 壶口瀑布的惊涛依旧,它奔涌的不是水,是五千年未涸的民族精魂;它不属于任何公司账簿,而属于每一双仰望的眼睛、每一颗跳动的中国心。唯有当管理者真正俯身倾听涛声里的人民意志,彻底拆掉心中那堵墙,母亲河的壮美,才能真正奔流进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也唯有此时,旅游经济才可能挣脱“圈地困局”,汇入高质量发展的浩荡长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