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命运多舛

清清汭河水.王华

我们那个年代的人，都有自己难忘的童年和少年。

不同的是，有的人是一帆风顺平平安安长大的。

而我的童年，却是一路磕磕绊绊走过来的，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命运多舛”。

听母亲说，父亲在丹东（那时叫安东）上大学时学的是采矿专业，毕业后分配到辽宁省大连市瓦房店的华铜镇华铜矿工作，担任矿上一个矿井的“坑长”。

左一是一岁多的我，五岁半的大哥抱着半岁的三弟。 我的出生地，辽宁省大连市瓦房店镇华铜矿。（照片源自网络） 华铜矿。（照片源自网络）

华铜矿。（照片源自网络）

母亲说，我的出生地也在华铜矿，所以我的名字后面带个“华”字。

我刚刚会爬的时候，矿上出事了：父亲负责的矿井放完炮后，工人们还没等炮烟散尽，就急着下到井里工作抢进度。结果，好几个人被炮烟熏倒了。

那时的干部讲究“三同”，既和工人同吃同住同劳动。当时父亲在上一班下井工作后正在家里休息，接到消息立马赶到井口现场，乘坐罐笼钻进呛人的炮烟里去救人。

罐笼在下降时停了一下，在看不见人的烟雾里父亲以为到井底了，打开罐笼门就冲了出去，结果一下子就摔进还有几米深的井底，当时就不省人事了。

母亲得到消息后，人都吓懵了，赶紧把刚刚会爬的我交给还不到五岁的大哥看管，就哭着嚎着往医院跑。

医院那头正在抢救父亲，这边我也出事了：还不到五岁的大哥也是个孩子，哪有能力管住四处乱爬的我？不出意外，我从高高的火炕炕沿大头朝下，噗通一声栽到地上，当时我就没了动静！

等母亲从医院回来打开房门，看见我一动不动地瘫在地上，旁边是哇哇大哭的哥哥，人都要急疯了，抱着我就往医院跑。
医生对母亲说，孩子还有气，但是摔成了严重的脑震荡，已经休克，需要观察和静养------

万幸的是，父亲在那次事故中大难不死，被医院抢救过来。令人痛心的是，后来父亲因所学的采矿专业，得了严重的职业病矽肺病，过早地离开了我们，这都是后话了。

等我懂事的时候，母亲常常红着眼睛跟我说：你是咱家捡来的孩子啊，那次你摔下火炕，昏迷了两天两夜，水米不进，我不知道淌了多少眼泪，不知道还能不能救活你，直到第三天了，你才哼哼唧唧地醒了，你和你爸一样，这是捡回来的一条命啊。

长大后我才明白，怪不得我总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记性不够好，总觉得自己对人对事的反应比别人慢了半拍，这应该跟我在幼儿期严重的脑震荡有关吧？

辽宁省桓仁县铅矿。（照片源自网络）

桓仁铅矿。（照片源自网络）

母亲说，我的第二次生命危机是在两岁的时候。父亲那时已经从华铜矿调到辽宁省桓仁县桓仁铅矿工作，任副矿长。家里这时已经有了大哥，我和三弟。

桓仁铅矿离我的老家六道河村有五十多里地，老家的亲人们经常来铅矿串门。有一次奶奶来我家住了几天，母亲那天带着大哥和三弟出门，把我留在家里，请奶奶帮忙照看一下。

母亲出门后，我在家里不听奶奶的话，在屋里到处乱窜，奶奶是位小脚老太太，撵我很是费劲儿。一会儿我又开始哭闹，吵得奶奶头昏脑涨，没有一点办法。这时，奶奶抬头看见炕柜上有一个玻璃灯泡，就把我抱上火炕，把灯泡拿下来给我玩。

我对亮晶晶的灯泡很是好奇，拿着它敲敲炕席，又敲敲炕头的柜子。等敲到窗台时，灯泡“嘭”的一声碎了，一些玻璃碴子崩到了炕席上，又被我的小脚丫踩上，脚心出血了，又吓又痛，我开始哇哇大哭。母亲回来后，听奶奶说了这事，也没太在意，谁家的孩子还没个磕磕碰碰的。

当天夜里，母亲被我的哼唧声吵醒了，一摸我头上和身上，烫得吓人，我发高烧了，而且我扎玻璃碴子的脚也肿了。天亮的时候，母亲发现我腿也肿了。母亲吓坏了，赶紧抱着我往矿上医院跑。

大夫从我肿胀的右脚心里取出一小片灯泡玻璃，消了毒上了药，用纱布包上，母亲就抱着我回了家。没想到，从那时起我就高烧不退，脚心伤口乌青发紫，全身开始浮肿，还起了好多紫色的水泡，连小鸟鸟都肿得像个气球，发着亮光，尿都撒不出来了。

在矿上医院打针，吃药，输液，病情就是不见好，继续肿，继续烧，烧的都休克了。母亲急得眼泪一个劲地流，她知道，矿上医院已经没有办法了。

听说离桓仁县一百多里地的吉林省通化市医院医疗条件好，那里还有经验丰富的老大夫，母亲叫上小姨，赶紧抱上已经烧迷糊的我就去了通化。下巴留着白胡须的儿科老大夫看见我的病情，吃了一惊，说行医几十年，还是头一回看见小孩子扎个玻璃碴子就病得这么严重。见老大夫对着我直摇头，母亲的心都要凉了，感觉这次我是凶多吉少了，眼泪又开始滴答滴答往下淌。

按照通化医院老大夫开的方子，回到桓仁铅矿按药方打针吃药几天后，我的病情有了些许好转，虽然全身还是浮肿，但高烧退了一点。又要做家务又要操心给我治病，已经极度疲劳的母亲，这才把每天两次从家属区过河到矿上医院打针的我，托付给了十八岁的小姨。

从此，小姨抱着我风雨无阻，早上一次，下午一次往医院跑了两个多月，终于把我的怪病彻底治好了。

我长大后，母亲常常对我说，这辈子你都不要忘记你小姨的恩情啊，是她不辞辛苦，护理你两个多月才治好了你。还有那个通化医院的白胡子老大夫，是他开的药方救活了你。
还要记住，你以后如果结婚有了孩子，千万千万不要让孩子玩电灯泡，那是被电吸过的东西，毒性太大了，能要人命呀！

从母亲的讲述里，我知道了，幼儿不能摔下床，摔轻了脑震荡，摔重了能要命。我自己的亲身体会是，摔重了还影响智商！母亲的告诫还有，儿童要远离电源，远离电灯泡！

左一是我的救命恩人小姨，左二为母亲，左三为二姨。照片拍摄时间是1958年。 我的小姨。 照片前排左二为我的父亲。由于长期从事井下工作，父亲已经患上矽肺病，这是一九五六年一月三十日，父亲在疗养院休养后，同事们欢送他的照片。 左一为三岁的我，中间为七岁的大哥，左三为一岁半的三弟。照片拍摄于一九五五年夏天的桓仁铅矿。

照片故事：镜头中的我为什么眼睛瞪得那么大？因为我想抢着抱三弟手中的那个布老虎，被母亲训斥说，你是哥哥，应该让着弟弟，所以我在生气呢。科学家说的对，小孩从三岁起就有了记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