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朋友从南京打来电话,说梅花山的梅花快谢了,催我快去拍。这已是连续第四年接到同样的邀约了。我照例婉拒了。其实也说不上什么理由,只是觉得拍梅花,北京也有好的去处,虽比不了梅花山那般铺天盖地的气势,却也别有风味。</p><p class="ql-block"> 在北京拍梅花,除了去香山植物园,中山公园,还可以去崇文门那边的明长城遗址公园。这地方极好,低调,不张扬,知道的人不多,来的人更少。公园依着残存的城墙根儿,狭长的一道,梅花就种在城墙脚下。品种算不上多,但红的粉的白的,疏疏落落地开着,倒也多姿多彩。</p><p class="ql-block"> 我是午后到的。果然有些花儿已经谢了,花瓣散落在树根四周,蔫蔫的,失了颜色。但另一些正当盛时,热热闹闹地缀满枝头。不似梅花山那般漫山遍野地乱人眼目,这里的一树一花都看得分明,反倒更动人心。</p><p class="ql-block"> 端着相机拿着手机,慢慢走着,拍着,渐渐地,眼里见的,心里想的,便全是梅花了。想起王冕那首白梅诗:“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念着念着,抬头正看见一株白梅,开得正好。前几日刚下过雪,残雪还挂在城墙的砖缝里,衬着这树白梅,倒真有几分“冰雪林中”的意趣。</p><p class="ql-block"> 又想到古人品茶赏梅,那是何等的文雅。宋人杜耒有一首《寒夜》,最是贴心:“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 平平常常的一个夜晚,只因多了梅花,便一切不同。这样朴素的欢喜,倒比那些刻意为之的雅集更动人些。</p><p class="ql-block"> 走到城墙东南角,断壁残垣静静立着,墙砖斑驳,裂缝里长出枯黄的草。看着这光景,忽然想起陆游的诗。陆游也住在城南,也爱梅花,他的“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见梅花不见人。玉骨久沉泉下土,墨痕犹锁壁间尘”,写的是沈园的梅花,悼念的是唐婉。此刻站在北京城南的残墙下,竟也觉得那诗句里有些什么与眼前景象相通着。人事代谢,城墙也老了,梅花却年年都开。文如其人,诗为心画,而这些文字与画,大抵都从这般真实的生活里来罢。</p><p class="ql-block"> 这样想着想着,脚步便轻快了许多,心里也敞亮了。不知不觉两个多小时过去,好了,不管拍了多少满意的片子,见了,拍了,便是好。打道回府!</p><p class="ql-block"> 古人说“踏花归来马蹄香”,我这一趟没有骑马,不知我这匹“老马”,有没有把那梅花的”扑鼻香”带了回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