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采风]游沙湖公园

阿敏

春回大地，龙腾虎跃，今天是二月二，武汉今天阴雨天气，气温不冷不热，有兴趣到沙湖公园徒步，运动健身，精神饱满。

雨丝细密，风也温软，沙湖的春意不因阴云而退场，倒像被水汽浸润得更透些。我撑伞入园，鞋底轻叩微湿的步道，两旁垂柳已抽新芽，枝条垂向湖面，仿佛在试水温。远处高楼轮廓在薄雾里浮沉，湖面浮着一层浅浅的灰蓝，偶有水鸟掠过，划开一道细长的涟漪——这城中的湖，不声不响，却把春意悄悄铺展在每一道波纹、每一缕风里。

小溪清浅，蜿蜒穿林而过，几块黑石静卧水畔，像被时光随手搁下的印章。溪水映着天光，也映着岸上初绿的草色与远处挺拔的玻璃幕墙。现代与自然，在这里不是对峙，而是彼此认领：高楼俯身照见自己的倒影，草木也坦然接纳玻璃的冷光。我蹲下身，指尖轻触水面，凉意沁人，而溪畔一株早樱正悄然吐蕊，粉白花瓣上还凝着昨夜的雨珠，颤巍巍地，像一句没说完的春讯。

湖畔广场上，“大城美好，十年汉马 我爱武汉”的紫色装置静静立着，粉花簇拥，色彩明快得近乎倔强。阴天压不住这份热气——它不单是标语，更是市民晨练时绕行的地标、孩子追逐的背景、老人驻足拍照的取景框。花坛里红的、紫的、橙的花团锦簇，雨后更显鲜亮，仿佛把整个江城攒了一冬的劲儿，都往这方寸之地里泼洒。

一棵开满细小白花的树立在水边，枝条疏朗，花如碎雪。树后一座木构观景台，顶上覆着青苔般的绿植，与树影相融。几个游人缓步而过，一人撑着素白伞，一人提着菜篮似的绿布袋，步履从容。这哪里是匆忙的过客？分明是把日子过成节气的人——雨天也出门，不是赶路，是赴约。

林荫道上，三两行人并肩而行，深色外套在灰调天色里显得沉静。他们不疾不徐，偶有低语，像在复盘一场会议，又像只是陪彼此走一段湿润的春光。树影斜斜铺在路面上，水光微闪，连脚步声都轻了三分。沙湖的步道，从不催人，它只负责把人从喧闹街市，一寸寸，渡进自己的节奏里。

再往里走，一条绿意浓得化不开的林荫小道伸向远处。香樟与垂柳交错成拱，枝叶在头顶织就一条流动的绿廊。风过时，叶隙漏下细碎光斑，在微湿的路面上轻轻跳动。偶有花瓣飘落，不声不响，混入青苔与石缝之间——春天从不喧哗，它只是日日来，日日落，把整座公园，慢慢染成呼吸的样子。

杜鹃已开得密实，粉白相间的花团挤满枝头，绿叶油亮如洗。它们不争高，就守在湖岸矮坡上，一团团，一簇簇，把阴天也映出暖意来。有老人坐在长椅上，就着花影打盹；有学生倚树而立，耳机线垂在胸前，目光却停在花上——原来春色最动人处，不在晴光万里，而在这样微雨微凉里，万物仍执意鲜亮。

偶遇一树白樱，花瓣薄如蝉翼，蕊心淡黄，水珠悬在瓣尖将坠未坠。背景里枝桠疏朗，天空灰蒙，却愈发衬出那抹白的清冽。我驻足片刻，忽觉这花与沙湖极像：不争奇斗艳，只静静开在水边、道旁、桥头，把最柔韧的生机，藏在最寻常的雨雾里。

湖面渐阔，垂柳成行，细枝垂落，轻拂水面，漾开圈圈柔波。柳影、楼影、人影，在水里轻轻晃动，分不清哪是实景，哪是倒影。一只白鹭倏然掠过，翅尖点破水镜，又飞向远处薄雾中的城市天际线——沙湖从不偏安一隅，它把湖光、柳色、市声、人影，统统收进自己的涟漪里，再轻轻推回给这座城。

湖畔静得能听见水声。垂柳垂向水面，绿叶在风里翻出银边；湖平如镜，倒映高楼、云影、飞鸟，也倒映我驻足的身影。阴天不减其静，微雨反添其润。原来所谓江城采风，未必是寻奇探幽，有时只是站在湖边，看一株柳、一滴水、一朵花，如何把整座城的呼吸，悄悄含在自己脉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