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苜蓿香

邵剑锋

春日的风掠过朋友圈，家乡兄弟拾苜蓿的照片一页页铺展。那嫩绿的芽尖顶着泥土的腥甜，瞬间撞开了记忆的闸门。那些藏在时光褶皱里的片段，如解冻的春水般汹涌而来，滚烫了眼眶，也温柔了岁月。

小时候的春天，是伴着苜蓿芽的清香苏醒的。那时的农村很少有新鲜蔬菜，家乡的田野便成了天然的菜畦。我家的苜蓿地离家很远，每当嫩芽初现，妈妈便会领着我和弟弟去掐苜蓿芽。那时的妈妈，头发很黑，走路很快，干活也很麻利。三月底的苜蓿地，枯黄中夹杂着一簇簇新绿，妈妈望着那片绿，眼神亮得像盛着星光。

她弯着腰，指尖翻飞，鲜嫩的苜蓿芽簌簌落入盆中。动作麻利却又极尽轻柔，生怕碰坏了这春日的馈赠，也怕惊扰了田埂间的生机。我和弟弟哪有这般耐心，掐上几把，便追踩着田埂追逐嬉闹，泥土沾满裤脚，笑声落了满地。妈妈从不责备，只是直起腰，用手背擦去额角的汗珠，眉眼间漾着温柔的笑意。那笑意，比春日的阳光还要暖，比轻柔的苜蓿芽儿还要柔。

回家后，妈妈便开始忙碌。她坐在一个不知用了多久的树墩上，细细摘捡完杂草，又一遍一遍用清水淘洗，直到芽儿干净透亮。手指被凉水浸得发红，却依旧不厌其烦，仿佛在雕琢一件珍宝。焯烫、攥团，或是拌入饭中，或是做成凉拌菜。简单的调味，却让寻常饭菜多了春日的鲜灵，让我的童年多了难得的美味和记忆。看着我们狼吞虎咽，她总是坐在一旁，嘴角噙着满足的笑，自己却很少动筷，目光里满是宠溺，仿佛我们吃得香甜，便是她最大的幸福。

最让我魂牵梦绕的还是妈妈做的苜蓿饼。刚焯好的苜蓿带着水汽，拌上些许黑面，撒上盐，她粗糙却温暖的手掌反复揉搓，让面与彩完美交融，再将面团擀成薄薄的圆饼，贴在放了少许油的锅底，不多时，麦香与苜蓿的清香便弥漫了整个屋子。出锅的苜蓿饼色泽温润，入口软糯，裹着春日的鲜嫩与烟火的醇厚。那是独属于妈妈的味道，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无法替代的佳肴，更是她毫无保留、深沉无言的爱。

时光匆匆，岁月染白了妈妈的青丝，也让我远离了家乡的田野。如今，再难寻那样鲜嫩的苜蓿芽，再难吃到妈妈亲手做的苜蓿饼。妈妈的脊背不再挺拔，指尖也不再灵活，可每当春风再起，脑海中便会浮现出她在田间弯腰劳作的身影，浮现出热气腾腾摞在盆里的苜蓿饼，浮现出那段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那些时光里，有妈妈的陪伴，有她的呵护，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藏，是往后岁月里最温暖的慰藉。

一把苜蓿，是春回大地的信使，是刻在味蕾上的乡愁，更是藏在心底的母爱。它承载着童年的欢喜，镌刻着妈妈的温柔与辛劳。无论走多远，无论岁月如何变迁，那一抹嫩绿、一缕清香，都能让我的记忆瞬间回到故乡，回到那个妈妈在身边、有苜蓿饼的春日午后。那份爱，温暖而绵长，从未消散，岁岁年年，萦绕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