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游记

祥云禅影

文中照片均为本人拍摄

大巴车在甘南的暮色中驶向兰州。窗外的草原与河谷渐渐淡成了一幅水墨画。6日5晚的甘南之旅，仍在心头缓缓铺展。黄河九曲十八弯的落日金辉，若尔盖大草原的无边碧浪，还有经幡飘动间的藏地风情，都成了刻在记忆里的风景。

闲谈间，邻座的同游者得知我与同行的八十多岁王老哥将下一站锁定为陕西华山，纷纷出言劝阻。“华山太险了，你们都七八十岁的人，可得千万小心！”“长空栈道、鹞子翻身，年轻人都得捏把汗，老人家还是别冒这个险。”一句句叮嘱，满是真诚的关切。

正当我们对着华山的险峻略作踌躇时，有人笑着提议：“华山离山西永济不远，坐火车、大巴也方便，不妨曲道去登一下鹳鹊楼，领略王之涣的‘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的悠远意境。”我俩闻言，皆是心头一喜。曾往返西安数次，竟不知华山与鹳鹊楼相距如此之近，交通亦便捷。于是谢过好心人，商定先登华山，再赴永济。

两日后，我们在华山脚下乘坐缆车缓缓上行。缆车轿厢凌空而起，穿过一层又一层的云雾，脚下的山峦逐渐化作微缩的盆景。窗外的景致愈发惊心动魄：千峰竞秀，壁立千仞，裸露的岩壁如刀劈斧削，呈现出深灰与赭红的交错纹理，尽显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云雾在山谷间缭绕翻涌，时而如轻纱漫卷，将山峰遮掩得若隐若现；时而又随风散去，露出峥嵘本色。奇松怪石点缀其间，或扎根于崖壁缝隙，或昂首于峰顶，苍劲挺拔，生机盎然。

抵达西峰时，瞬间被眼前的美景震撼。西峰海拔两千余米，峰顶翠云宫掩映在苍松翠柏间，红墙黄瓦，在云雾与青松的映衬下，宛如一块碧绿的翡翠镶嵌在群峰之巅。极目远眺，群山连绵起伏，层峦叠嶂，如巨龙卧于大地。云雾翻涌时，远山若隐若现，仿佛一幅流动的山水长卷；阳光洒落时，山石的犬牙交错清晰可见。松枝披着金阳的长袍，或直插云天，或旁逸斜出，在山风中尽显灵动的傲骨与豪气。

伫立西峰之巅，既有“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壮阔豪情，又有身处云端、脚踏仙境的缥缈虚幻。脚下是万丈深渊，眼前是无边云海，心胸仿佛也随之开阔，所有的旅途疲惫与尘世烦忧，都在这一刻被山风涤荡得一干二净。我沉醉其间，忘却了自我，眼前与胸中仿佛只余山河壮阔。

赏罢西峰美景，我自知脚力不足，计划前往北峰，再在那里乘缆车下山。可行至半程，询问从北峰过来的游客，听闻前方有一段险路，狭窄陡峭，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还需手脚并用才能攀援上下，就连年轻人也须小心翼翼我不禁手心冒汗，双腿发软，心中不禁踌躇起来。

思索半晌，终究还是打了退堂鼓——量力而行，方能不负美景，不必执着于登顶，留存一份遗憾，也是另一种圆满。于是，我转身折返西峰，乘坐缆车下山。看看光景尚早，便乘坐对所有人都免费的公交到华山北站转转，而后又转车去附近一公园游览一番。估计同行的王老哥该下山了，便返回华山景区出口迎候他。

王老哥虽已83岁高龄，又做过胃癌切除手术，却乐观豪迈，身子骨硬朗。在西峰之巅和我告别后，就直奔了南峰，并放言再经中峰至东峰，最后抵北峰乘缆车下山。我劝他不要太拼、量力而行，毕竟年龄不饶人。约定一个小时联系一次互报平安后，他便信心满满挥挥手健步而去。

4时许，王老哥笑着向我走来，并侃侃而谈讲述登临五峰时的所见所闻、所历所感，言语间满是意气风发、所愿得偿的自豪，丝毫不见耄耋之年的倦态。那份对山水的热爱、对挑战的执着，让我由衷敬佩——所谓老当益壮，大抵便是如此。

五岳之中，华山最险。我们一个知难而退，中道而返；一个知难而进，勇攀高峰。可谓各得其所，皆大欢喜。

这就是生活抑或人生，不可整齐划一：远近与长短，喜怒与哀乐，参差错杂，相伴相生，张扬个性，不拘一格，这世界才会异彩纷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