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龙抬头的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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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龙抬头，老辈人说这天得“剃龙头”，也得“摸龙鳞”——不是真去摸龙，是摸些有龙气的物件，讨个顺遂。我前两天翻箱倒底，竟摸出这块老玉佩，长方一块，温润沉实，拿在手里就觉着压手、安心。中间那神兽昂首踞立，云气绕身，不似猛兽，倒像刚从春雷里探出头来的龙影，爪未全张，角才初生，正应了“抬头”二字。底下两个小孔，许是旧时穿绳佩在腰间，一晃一晃，随人走动，龙便也活了。今早我把它搁在窗台，晨光斜斜一照，玉里浮起一层青白雾气，恍惚间，真像有鳞光一闪——龙没露全脸，但已抬起了头。

红宝石也得挑日子戴。不是什么大宴高会，就寻常二月二的早市回来，顺手系在腕上。那红不是火辣辣的艳，是经了冬藏、又吸饱了初阳的暖红，透光时像一小截凝住的晚霞。我把它攥在掌心走了一路，手心微汗，它却越捂越亮，仿佛自己会呼吸。老话说“龙抬头，赤气升”，这红，不争不抢，就安安静静卧在腕上，像龙颔下那一抹将醒未醒的丹光。

项链是女儿去年手作课上打的，深蓝绳子缠着金珠，衬得那块红玉坠子格外精神。她非说这红条子像龙须，两边白珠是龙吐的雾，蓝绳是云海，金珠是星子——孩子话，听着傻，可今早她踮脚给我戴上时，我低头一看，那红果然浮在衣领上方，轻轻一晃，像龙须拂过颈边，痒酥酥的，又暖融融的。龙抬头，抬的何止是天上的？是心尖上那点盼头，是腕上、颈间、衣袋里，所有被我们悄悄焐热的小物件。

那对银球我收在锦盒最底下，球面刻着盘曲的云纹，中间一道细缝，像龙脊的骨节。不常拿出来，只每年二月二清晨，用软布擦一遍，再放回去。它不红不亮，也不挂脖子，可我知道，它沉甸甸地卧在那里，就是龙伏在匣中，静待一声雷响。

龙抬头，从来不是看天——是低头看自己掌心的温润，是抬眼见颈间一抹红，是伸手摸到匣中一道微凉的弧。玩物非玩物，是心有所寄，手有所托，岁岁年年，把春气，一点点盘进掌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