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若有桃花源，何处不是水云间

芳草怡人（拒闲聊）

文字：芳草怡人

插图：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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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12034309

始终记得故乡八公山郝家圩的桃花园，春风初度，满谷满坡便燃起嫣红，灼灼其华，惊艳了流光，潋滟了春水，连远山近水也悄然退作淡影。桃花开处，如雾、如烟、如霞，不单染透枝头，更将整个青春，酿成一首浪漫而蓬勃的春之长诗。

故乡的桃花，从不在枝头谢幕；它早已深植心壤，年年如期，在每一次抬眼的云影波光里悄然绽放，在每一阵穿堂而过的微风里轻轻摇曳。纵使离家经年，只要心尖那汪珍珠泉未涸，何处不是水云间？

不必远赴肥西三河镇，等桃花汛漫过青石矶；不必叩响银屏山旧洞，寻苔痕封存的来路。只须将八公山的春山云絮叠进信笺，写字楼的玻璃窗上，便浮起松间清月，石上清泉，浮起未被城市擦亮的澄明。

地铁呼啸而过，耳畔却分明有四顶山涧水撞碎青石的泠然清响；杯中春茶微漾，浮起的岂止新芽？那是茅仙洞山径旁野菊沾着晨露的幽香，是年少时未被命名却早已入魂的清气。案头紫砂杯里茉莉初绽，倏忽漾成瓦埠湖千叠莲浪；脚下小园畦垄分明，竟悄然抽出寿西湖东篱下的黄心乌。故土从不退场，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血脉里蜿蜒生长。

雨敲窗的深夜，枕着八公山松涛入梦，巢湖的涟漪便无声漫延为烟水浩渺的淮河；中庙木鱼轻叩，恍若白塔寺的晚钟，在尘世街巷间悠悠回荡。窗台腊梅簌簌抖落，不是寒霜，是状元楼几缕清冽梅香，悄然落进衣襟，它以气息为舟，以静默为桨，渡你返航。

桃花源，从不在《水经注》泛黄的页码里；它就在离乡人眼底的柔光里，在游子心上的田埂上，在红绿灯下悄然种下的桃枝间，在霓虹深处静默栽下的垂柳旁，更在键盘敲击的间隙里，忽而掠过的草木皆兵与风声鹤唳。那不是惊惶，是心魂对故园风物最本能的应答。

只要心尖那汪珍珠泉不涸，眼底的风，便永远携着八公山万亩桃园的香。你看，巷口卖花人竹篮里，盛着家乡半篮云；案头镇纸石下，压着家乡一溪月。这烟火人间，步步生莲，处处是故乡的水云间。

所谓水云间，并非必临水而居、倚云而筑。心中有风景，处处皆是水云间。它就在你合上电脑时，指尖还留着山风拂过桃枝的微颤；就在你挤进早高峰地铁，忽然闻到一缕似有若无的野樱甜气。那不是幻觉，是心壤深处，桃花年年如期而至的应答。

有时加班至暮色四合，推开窗，城市灯火如星子浮起，我竟在光晕里看见郝家圩桃林的倒影：不是实景，却比实景更真，真在它不靠地理坐标，只靠记忆的湿度与心跳的节律。思乡的人不论走多远，故乡就跟着迁徙多远；心停驻在哪一刻，哪一刻便成了桃源的入口。

晚上，孙子在白纸上用彩笔画桃花，歪歪扭扭的枝干上，点着红红的圆圈。我看了许久。他不懂八公山，也不知珍珠泉，可那抹红，分明是同一脉春意在人间的转世。真正的桃花源，是落在心里的；一颗尚能为一朵云、一阵风、一缕香而微微停顿的心，便是永不坍塌的桃源。

所以啊，别总往远方找桃源。它就在你为窗台一株绿萝浇水时的耐心里，在你拎菜上楼时手心的温热里，在你深夜改完方案，抬头看见月亮正静静浮在楼宇缝隙间的那一瞬澄明里。

心中若有桃花源，何处不是水云间？

——水在眼波横，云在眉间聚，桃花在呼吸停顿的刹那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