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落玉兰，独步北半园

春晓

一夜春雨霏霏，吹落满庭玉兰，洁白花瓣浮于青砖、铺满黛瓦、静卧池畔——北半园在三月十八的晨光里，不喧不闹，只余清寂与禅意。一人行，恰得其境；无伴亦无碍，反将园中幽微处看得更真。北半园，原为清同治年间沈秉成所筑“半园”之北隅，与南半园隔街呼应，取“知足不求全”之意，名出《菜根谭》“事事留个有余不尽之意，便造物不能忌我，鬼神不能损我”，小园虽半，格局却全。

圆门通幽，粉墙黛瓦间竹影摇曳；石匾“通幽”二字苍劲如刻，推门即入画。门内庭院素净，石板路引向深处，藤椅木桌闲置檐下，光影斑驳，恍若时光停驻。

池水如镜，倒映飞檐翘角与疏影横斜；鸭子浮游其间，偶立岩上，羽色明丽，添几分生趣而不破静气。假山嶙峋，苔痕沁润，石缝间新绿悄然萌发。

玉兰是此日主角：枝头尚存皎皎未谢之花，地上已积簌簌初堕之瓣。白瓣带淡黄晕，或缀灰墙之侧，或覆深瓦之上，或浮澄波之中——图10、11、13、16、17、28皆见其清绝之姿，无声诉说“花开花落本寻常，心远地偏即是仙”的园居哲思。

廊下独坐，仰见枝头花影透窗而入；转角忽逢碑刻，蓝底白字录古诗，绿底大书题对联，方灯悬壁，墨香未散。室内茶烟袅袅，金绘《江平图》悬于壁，一室风雅，自生清响。

步至园北尽头，雨霁云开，光落青瓦，檐角微翘如笔锋，写尽江南春色三分静、七分韧。北半园之妙，不在宏阔，而在寸心可栖；不在繁盛，而在凋荣俱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