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姒孃呕出第一口血的时候已经是她昏死过去的第五天,整个村里的人都避之唯恐不及,官府介入调查无果,县太爷非常同情这个女人,派郎中诊治,救了她一命。 </p><p class="ql-block"> 这个镇上本无什么大案子,柳家就占了几宗案件,县太爷摇着头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这个女人冲撞了哪位凶神恶煞,连遭厄运。</p><p class="ql-block"> 这桩案子最终成了悬案,因为任凭县太爷询问,姒孃总是三缄其口,默然不语。 </p><p class="ql-block"> 姒孃下肢水肿虽然渐渐消散,只是落下了病根,逢雨季全身疼痛难忍,行走都不便。</p><p class="ql-block"> 眼睛也有一只模糊不清,所幸神志清醒,虽然偶尔会反应迟钝,但是面对如此变故她反而出奇的冷静和沉默。 </p><p class="ql-block"> 一双儿女绕膝下,她不能哭也没资格落泪。她的手有点震颤,手工活大不如前。 </p><p class="ql-block"> 娘家兄弟来看了好几次,见她如此落魄凄惨于心不忍,欲找县太爷论理,恶惩凶手,姒孃执意拉住兄弟的手,哽咽难言,看着自己两个不喑世事的孩子,娘家兄弟就遂了她心愿。 </p><p class="ql-block"> 几锭银子搁置在案上,姒孃想起兄弟临走之前说的话:“如今灾情不断,我们也是自身难保,你也好自为之吧!” 。</p><p class="ql-block"> 老嬷嬷抱着熟睡的女儿,看着姒孃蜡黄的脸欲言又止,看见姒孃眼角流着的泪,心疼的说:“夫人,还是挑个吉日去法门寺消灾解难吧?”</p><p class="ql-block"> 姒孃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我自小就是您养大,您也知道我从来不信神佛的,即使真有神佛, “人义尽从贫处断,世情偏向有钱家”世间如此,何况神佛?”</p> <p class="ql-block"> 嬷嬷看着姒孃掉泪,不自觉也落下老泪,“小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害人的东西必定没有好下场的。” </p><p class="ql-block"> 姒孃沉默了半响缓缓吐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这无妄之灾,任谁也意难平,都、都是可怜人……” 。</p><p class="ql-block"> 姒孃仿佛释然,她看起来像一尊佛,脸上尽是慈悲,她的眼光里柔和而充满爱意,一双儿女都酣睡入梦,嘴角都微微上扬着,月光也透过纱窗,洒在劫后余生的姒孃身上。</p><p class="ql-block"> 晓色黎明时分,姒孃从梦魇中醒来,浑身虚汗头晕,梦里的那道桥无尽头,永远都是雾漫漫,桥底下恶浪滔天,有无数双白骨森森的手拼命想抓住她。</p><p class="ql-block"> 桥的另一头是儿子稚嫩的声音在呼唤“母亲、母亲你在哪里?不能丢下孩儿,我、我好害怕啊…” 桥的这头女儿不停地啼哭声,似远还近,却始终不见其人。</p><p class="ql-block"> 突然,桥从中间断裂开,她来不及回应就跌入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里。 “不,不可以,我要活着,孩子们都还小,还需要我,谁,谁来救救我!”</p><p class="ql-block"> 她奋力挣扎着,那湖底密密麻麻的手紧紧箍紧了她,越挣扎越窒息…她疯狂的扑腾着,从梦里跌回现实,她眼睛猛的睁开,第一反应就是把睡意朦胧中的孩子们一个个搂紧在怀里,两个孩子被她搂的太紧了,都啼哭着,被她又轻哄着重新睡入梦乡。</p><p class="ql-block"> 这一年,瘟神像镰刀一样横扫千军,秋风落叶埋的是死人骨,姒孃犹如活在鬼城一般,凄惨的月光下,整座城如死一般寂静,</p> <p class="ql-block"> 她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一具具尸体被焚烧,腐烂的恶臭弥漫四周,连呼吸的空气都是浑浊、刺鼻难闻。 </p><p class="ql-block"> 城镇郎中门可罗雀,天价诊金,但却只见一个个直着进去,横着出来,就连街边的“赛神仙”都染上了瘟疫,一命归西,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p><p class="ql-block"> 瘟神席卷了这方土地后便飘然离去,留下满目疮痍,尸横遍野。此时已经是秋去冬来,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 姒孃抱着奄奄一息的女儿,她脸上麻木的表情里,眼睛布满血丝。 </p><p class="ql-block"> 她的身边再也没有一个人可以倾诉。 老嬷嬷终于撒手人寰,被瘟神带走,包括她娘家兄弟,只留下一个半大不小的侄子。 </p><p class="ql-block"> 想着以前娘家兄弟的无情无义,又狠不下心把侄子弃之不顾,于是带在身边一同扶养。 </p><p class="ql-block"> 唯一庆幸的是她兄弟遗留下来的薄产田地,于是便宜变卖,只留一处给侄子将来成家立业之用。 </p><p class="ql-block"> 侄子和她儿子一般年纪,姒孃丝毫不偏薄谁,手心手背都是肉。好心的媒婆劝她再嫁,姒孃明白,如今她手里最值钱的就是房屋地契了,光是两个孩子别人看着都头疼,谁愿意背这个包袱呢? </p><p class="ql-block"> 这一年北方旱情严重,于是纷纷南逃迁徙,一路浩浩荡荡分散各地,姒孃的所在地也来了一批逃难者。</p><p class="ql-block"> 姒孃看着这些难民们,心里难受,心有余力不足,如今这局势,有什么两全之策,一方面可以解决他们的生存问题,一方面自己也可以从中获得利益呢?</p><p class="ql-block"> 姒孃想到自己荒了几年的地,还有不少空置房,心里有了一个想法。于是找到县太爷商议,希望能得到他的支持和协助。 </p> <p class="ql-block"> 县太爷正在为这些难民发愁,听到姒孃说可以收容这些难民,还有她的大胆想法,又喜又忧。心里也佩服这个女人,于是赦免了她的地税。</p><p class="ql-block"> 开荒种地,种植一些果蔬和小麦玉米土豆等。这些难民里有许多都是靠土地为生的,只是南北气候差异,县太爷便派来几位这方面的有经验的师傅鼎力相助。 </p><p class="ql-block"> 要收留这几十号人谈何容易,多亏县太爷体恤民情,发了不少被褥和粮食,这样一来就解决了姒孃的燃眉之急。 </p><p class="ql-block"> 这一行人有男女老少,老弱妇女留在府里,姒孃就吩咐他们上山砍柴,做针线活。姒孃还教她们学做刺绣活,把自己会的手艺教给她们,这样一来又可以贴补家用。 </p><p class="ql-block"> 姒孃还免费教难民们的孩子读书识字。如此一来,她枯燥乏味的生活有了一些寄托,不会一直沉迷过去的不幸中。 </p><p class="ql-block"> 这些难民里有一位为首的汉子,年约四十左右,长得虎背熊腰,古铜色的皮肤,目若朗星,神仙颜值。 </p><p class="ql-block"> 姒孃每次望着这位男子,心跳加速,面色潮红,这么多年来尝尽的苦头,仿佛丢到九霄云外。 </p><p class="ql-block"> 男子姓陈名子豪,逃难途中与妻子儿女走散,至今没有音讯。见姒孃虽然年过三十,倒也生的俊俏。一个妇道人家独自扶养两个孩子,而且还有悲天悯人之心,子豪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开始跃跃欲试了。</p><p class="ql-block"> 姒孃从他那双炽热的眼睛里读懂了他的真心,他的每一次靠近都让她神魂不定,然而不知怎滴,她又开始犹豫退缩了,想起以前的种种,她渐渐的变得惶恐不安起来。</p> <p class="ql-block"> 她不敢直视他,躲闪和游离的眼神使他停止了前进的脚步,他远远的观望着,趋寻的眼神把她圈在视线范围之内。 </p><p class="ql-block"> 子豪体格强壮,喜欢打猎。每次都箭不虚发,满载而归。姒孃的两个孩子都雀跃着奔向他,因为他带来的猎物总是会让两个孩子兴奋不已。</p><p class="ql-block"> 从山鸡、羚羊到野猪,甚至于蟒蛇。不过姒孃不喜欢他如此大开杀戒,每一次都偷偷的放生,让他哭笑不得。</p><p class="ql-block"> 这一晚深夜,姒孃哄睡两个孩子,在等下缝补衣服,她的眼睛视力模糊,手指微微颤抖,浑身酸疼让她倍受煎熬。 </p><p class="ql-block"> 这群北方迁徙过来的外来户,早就入了梦乡。偶尔有几声婴孩不安的啼哭声和犬吠声。 </p><p class="ql-block"> 初夏时节雨纷纷,子豪彻夜难眠,支身单影徘徊在姒孃窗外,这一看不要紧,却意外发现姒孃身上诡异恐怖的事。 </p><p class="ql-block"> 他呐呐地望着纱窗的人影,不可思议的目瞪口呆,姒孃分明有两个重叠的影子,而且多余的那个影子时刻在变幻姿势和形态。 </p><p class="ql-block"> 早年听老一辈的人说过,有一种鬼叫“倒霉鬼”,以吸附人的影子和好运为食,此鬼嫉妒心极强,见不得别人恩爱和谐,一旦被缠上,噩运连连,必须用素霓鱼熬成汤,鱼鳞化符镇邪,而这种鱼稀有又难以捕捉,且嗜血成性。</p><p class="ql-block"> 次日,子豪打定主意天刚刚蒙蒙亮,拿着鱼叉去深山湖泊里捕捉素霓鱼,这一去就三天三夜。 </p><p class="ql-block"> 谁也不知道子豪经历了什么,他的脸色似乎有点憔悴,像失血过多的样子,不过更奇怪的是姒孃喝下那碗鱼汤后吐的一塌糊涂,呕出一团乌黑浓稠的血肉状物,只见那东西慢慢蠕动,被子豪用鱼麟一撒,便像犬吠一样嚎叫着,逐渐消散,空气中弥漫着腥臭腐朽的恶臭味儿。 </p><p class="ql-block"> 自那以后姒孃身体疼痛感消失,她与子豪并肩携手前行,笑脸相迎,四目相对,无语也温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