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春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凉,玉兰是这凉里最缄默的白。</p><p class="ql-block"> 它不与桃杏争艳,偏要在枝桠尚未吐绿时,把整朵的白举向天光,像把一捧未拆封的月光,钉在料峭的风里。</p> <p class="ql-block"> 那白不是纯粹的素,是浸过霜的瓷,是雪融后留在枝上的魂。瓣边卷着昨夜的露,瓣心藏着未说尽的春信,连褐色的苞片都裹着细绒,像不肯褪尽的冬衣,护着这朵白,怕它被风揉碎,被光灼疼。</p> <p class="ql-block"> 风过的时候,它不摇,只把香压得很低,低到泥土里,低到行人的衣袂上,像一句不敢高声的告白。你若凑近,能闻见那香里有山涧的清,有晨雾的软,有时间在枝上慢慢发酵的涩——它不是为了取悦谁而开,只是要在春的序章里,写一段只有枝桠能懂的偈语。</p> <p class="ql-block"> 待叶芽冒尖时,它便落了,不是凋零,是把整朵的白还给大地,像把一段心事折进泥土,等来年再开成另一朵缄默的白。</p><p class="ql-block"> 春的深意,从来不在喧闹的花事里,而在这朵玉兰的沉默里:它用最干净的白,写最晦涩的诗,告诉世界,有些美,不必言说,只需存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