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辞【上】

独孤玥

<p class="ql-block"> 一对喜烛在穿堂风里摇曳着,姒孃悬着的心在厢房里静等新郎回房,虽然是新寡改嫁,毕竟还是处子之身,时隔半年梅开二度,有喜有忧。 </p><p class="ql-block"> 新郎家贫如洗,一介书生而已。姓王字远善,这姒孃原本是书香门第之女,知书达礼,且容貌俊美。</p><p class="ql-block"> 原本与前夫家是世交,却未曾想洞房花烛夜当晚,夫婿多贪了几杯,不慎跌入水中溺水而亡。 </p><p class="ql-block"> 姒孃本想殉情一死了之,却被公婆执意劝阻,并认做亲闺女,如今再嫁也是机缘巧合,这王远善乃姒孃家账房先生,因无钱赴京赶考,只能屈居门下,一来二往的,孤男寡女就互生情愫。 </p><p class="ql-block"> 公婆见书生忠厚持家,便让他入赘为婿。如此一桩美事,人人称羡。王远善见姒孃花容月貌且才思敏捷,如获至宝,所以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如今抱得美人归,更是喜上眉梢。 </p><p class="ql-block"> 掌灯时分众宾客皆散去,媒婆丫鬟领了赏钱,都说了些讨喜话,一个个都心知肚明的掩门离开,姒孃特意嘱咐贴身丫鬟如意寸步不离的跟着王远善,唯恐犯下前车之鉴,因此滴酒未沾。</p><p class="ql-block"> 红盖头遮不住内心深处的渴望,听到房门推开又掩上,姒孃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下来,她抑制不住的对新郎说:“郎君,春宵一刻值千金!还有合欢酒对饮呢?”</p> <p class="ql-block"> 红盖头遮住俏丽佳人,王远善今日神清气爽,俩人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海誓山盟,卿卿我我自然勿须多言,这一晚姒孃才真正尝到做女人的甜头。 </p><p class="ql-block"> 寒来暑往又一春,姒孃十月临盆生下一子,公婆喜不自禁,给孩子起了一个名字柳岩。因为有言在先,孩子随他们的姓。 </p><p class="ql-block"> 这王远善也通情达理,在柳家的绸缎庄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较之先逝的柳家儿郎有过之而无不及。</p><p class="ql-block"> 这日子和美本不必多说。 俗语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王远善来柳家一呆就是五年,为柳家孕育了一子两女。</p><p class="ql-block"> 这一年赶上旱灾,绸缎面料积货滞销,账款难收。王远善为此事心烦意乱,彻夜难眠。</p><p class="ql-block"> 夏日炎炎,暑热难奈,天干物燥。不知何故,一场大火把这绸缎面料烧的灰飞烟尽,而这王远善也被烧成一具血肉模糊的烬骨销形。</p><p class="ql-block"> 这姒孃的公婆此时早已经先后驾鹤归西,大儿子刚刚在私塾学堂,两个女儿一个蹒跚学步,一个还在襁褓之中。 </p><p class="ql-block"> 家里虽然有几个仆人丫鬟,可是常言道:“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这一场无名之火来势汹汹,火势蔓延至附近几家店铺,伙计们有救火的,也有趁火打劫的,可见人心难测啊 ,柳府百年积蓄毁于一旦。 </p><p class="ql-block"> 众人见她们孤儿寡母好欺负,讹诈了不少银子,府里上下被洗劫一空,仆人四散奔逃,留在身边的只有一个六旬老嬷嬷。</p> <p class="ql-block"> 终日郁郁寡欢的姒孃以泪洗面,谁料祸不单行,最小的襁褓女婴可能是惊吓过度,日夜啼哭,奶水未进,又染风寒,孩子未满百天就夭折。 </p><p class="ql-block"> 街坊四邻见她遭此突变,有嚼舌根的说她是“丧门星”,也有人同情的伸出援手,不时地救济她们母子。 </p><p class="ql-block"> 姒孃本姓张,娘家见她如此落魄,要把她接回府里,姒孃倒是有志气的很,家里有几个兄弟,难免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况且两个孩子势必拖累别人,于是问娘家兄弟借了几百两银子。 </p><p class="ql-block"> 她拿这些银两买了些文房四宝,各种颜料,开起了一家卖字画装裱店。别看她之前养尊处优,如今没有依靠,只有自己硬抗,长子依旧在私塾学堂。 </p><p class="ql-block"> 私塾先生体恤她们母子,允许她们付一半学费,姒孃也不想白占人便宜,偶尔会送一些字画手绘图给先生。 </p><p class="ql-block"> 先生年过半百,未曾想自己学生的母亲居然有如此神通,敬佩之情溢于言表,对她的儿子也分外照顾。 </p><p class="ql-block"> 姒孃从悲痛欲绝中觉醒后,似乎就是一夜之间的事。她还经常做一些女工,刺绣,针线活等贴补家用。</p><p class="ql-block"> 家里的大宅院许多空置房,她便宜的出租给别人,另外自己也请了两个丫鬟,一个负责生火做饭,一个在店里帮衬她。</p><p class="ql-block"> 老嬷嬷领着女儿与她寸步不离。 年芳二十余岁的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很多,她不涂胭脂水粉,经常素面朝天,衣着打扮也是非常简朴,因为心灵手巧,她们母子的衣服都是自己裁剪缝制的,尤其是刺绣,简直是栩栩如生活灵活现。</p> <p class="ql-block">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可惜好景不长,这姒孃靠自己过得风生水起,却惹恼了另外一个人。 </p><p class="ql-block"> 此人是异乡人,好不容易耗尽财资开了一家当铺,结果那场突如大火也把他所有的家当烧得精光,不仅如此还落下残疾,眼也瞎了一只,腿也瘸了,虽然官府有判赔偿,但是那些钱还不够他赔别人的呢。</p><p class="ql-block"> 看见姒孃不仅没有像他那样落魄,反而过得有滋有味的,把他鼻子都气歪了,谁叫他那么倒霉,当铺就在他家隔壁挨着呢。 </p><p class="ql-block"> 他也不怨自己喝醉酒险些丧命,反而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姒孃,他越想就越气,越气越恼羞成怒,这下好了,起了杀心,恶从胆边生。 </p><p class="ql-block"> 月黑风高杀人夜,磨了半天刀,看好了姒孃每晚一更天关门闭户,而且要经过一石拱桥,这几天下了几夜连绵细雨,天蒙蒙黑就不见人影。</p><p class="ql-block"> 姒孃今日偏巧一人独行,也是倒霉催的,她何曾想会有人暗害她,且要置她于死地。 </p><p class="ql-block"> 她撑着一把油纸伞,提着食盒子袅袅婷婷的就要过桥,谁知道桥边一棵歪脖子树后窜出一条黑影,黑影脚步蹒跚着,猛扑到她面前。 </p><p class="ql-block"> 姒孃本能反应拼命挣扎,喊叫,可是还没等她出声就被黑影蒙头一棒,鲜血染红她的衣衫薄裙…… </p><p class="ql-block"> 次日凌晨,有人发现了石拱桥下奄奄一息的姒孃,她下半身被泡在水里,鲜血染红了半边湖水,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水里,她的身体已经僵硬,谁也不知道到底姒孃经历了什么,让人如此愤恨的想杀她灭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