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瀑入云处，墨染千峰秋

天怡

2023年11月，我独行于浙东四明山腹地，恰逢深秋微寒、山气清冽。此行无计划，唯循溪而上，随雾而转，在无人径深处撞见几处遗世独立的山水真境——原来宋人郭熙所言“山以水为血脉，以草木为毛发，以烟云为神采”，并非纸上谈兵，而是抬眼即得的呼吸之间。

山势自远而近层叠推来，淡墨晕染的峰峦如屏风徐展，愈近愈显嶙峋。瀑布自崖顶劈开青黛，白练悬垂，水声未至耳畔，湿气已先沁衣。山脚乱石峥嵘，苔痕斑驳，溪流在石隙间折转奔涌，清可见底，映着天光与摇曳的乌桕红叶。雾霭浮游于谷腰，时聚时散，将半山松影、飞涧断崖隐成写意留白。几株老松斜出危岩，针叶浓墨点厾，苍劲如篆，仿佛活脱脱从范宽《溪山行旅图》里伸展而出。

右侧题款处墨迹未干，似有古人低语：“千峰竞秀，万壑争流”——这八字，恰是我当日驻足良久的全部心绪。山不言，而万象俱在：水是流动的碑，石是静默的简，雾是天地未落笔的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