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绿鹅黄“油菜花”

安静

　　二月二，龙抬头，东边龙角初升，西边虎势潜伏，南边朱雀敛羽小憩。今天是个“好日子”，二月二，龙抬头，是辞旧迎新的吉日，又逢“春分”节气，春分遇龙头，好运年年有。“双龙呈祥”，是风调雨顺的祈愿，是纳祥转运的启程。

　　“龙抬头”之名，根植于古老星图——东方苍龙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蜿蜒如龙。每至二月初二，角宿悄然跃出东方地平，龙首微昂，龙身犹隐，天地间便浮起一道苍茫而庄严的升腾之势。

　　此时惊蛰将至，阳气破土，雨水初沛，蛰虫振翅，草木抽芽。而最先应时而动的，是那一片片铺展于丘陵河岸的油菜花——翠绿托底，鹅黄点睛，是大地苏醒时最明丽的呼吸。

　　广阔的世业洲，春花烂漫，鸟语花香，一幅春意盎然的景致。雨后的世业洲，空气新鲜，郁郁葱葱，枯萎的大地，万物复苏，我缓步在田埂上，，不为远行，只为伫立凝望：那一抹鹅黄如何自冻土微裂处挣出，又如何一寸寸漫过坡地、漫过溪岸，终成天地间最不讲道理的亮色。

　　油菜花花瓣嫩黄如雏鹅绒羽，是阳气初醒的暖意；茎叶碧翠似新琢玉，是春雨浸润的筋骨。风起时，整片花田活了，不是齐整俯仰，而是此起彼伏地推着金浪，仿佛谁在金箔上轻轻呵气，那光便颤着、浮着、涌着，一直涌到远处的天际。

　　乾隆写“黄萼裳裳绿叶稠”，直白却精准：那黄，不是浓烈刺目的金，而是初醒微醺、带着绒毛感的鹅黄；那绿，亦非静默呆板，是吸饱春雨后鼓胀着汁水的翠绿，叶面托着将坠未坠的水珠，在日光里忽明忽暗，像大地悄悄眨动的眼睛。

　　田埂旁堆着去年的草垛，灰黄松垮，被风霜揉搓得没了棱角，却仍固执蹲守，如卸下重担的老农，背微驼，影斜斜铺在泥土上，边缘被野草啃得毛茸茸的。

　　而新一年的油菜花，开得不管不顾：茎秆笔直如剑，花蕊赭石似焰，四瓣小花齐齐朝天，仿佛举着无数只小小的金喇叭，在风里吹奏同一支曲子，不是婉转低语，是嘹亮宣告；不是怯怯试探，是蓬勃证言。

　　蜜蜂嗡嗡穿行，翅尖抖落阳光的碎金；偶有麻雀扑棱钻进草垛，在柔软凹陷里留下几道细爪痕，又倏忽飞起，将一星半点的旧年谷粒，轻轻抖落在新花的蕊心上。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可春风哪是剪刀？它分明是画师，是信使，是捧着金粉与绿浆奔走的邮差，把鹅黄寄给山野，把翠绿寄给田畴，把暖香寄给赶路的人，把希望寄给弯腰播种的手。

　　油菜花不择沃土，不待喝彩，不争春色之名，只管自己黄得透亮、绿得笃定。它不是春天的点缀，它是春天本身，蛮横而温柔，蓬勃而沉静，带着泥土的腥气与阳光的体温，活生生的翠绿鹅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