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氣象 || 金农特展，（书法）

月光

… 展出地点：浙江美术馆展出时间：2025/12/24——2026/3/15 金农书法以拙为妍、以重为巧，体势多样，尤其是他独创的“漆书”，在清代乃至整个中国书法史上留下了令人瞩目的印记。 金农早年于帖学及颜真卿楷书下过苦功，后师碑以变革，强调“耻向书家作奴婢”。他专精隶书，初师郑簠（fu3），后致力于《汉华山庙碑》数十年，自云“华山片石是吾师”，手自双钩，还反复临摹、对写，并以此为基加以生发，熔铸诸体。他的八分（即隶书）古茂渊懿；楷隶（楷书、隶书混合体）浑厚奇肆；写经体楷书（取法写经和带有版刻意味的楷书）清劲雅致；行草书则“从汉分隶得来，溢而为行草”（江湜语），姿媚横出；最突出的书体是漆书（自谓“渴笔八分”），沉雄劲爽，浓墨似漆，笔方如刷，渴笔飞白，横粗竖细，苍劲老辣，弟子罗聘有诗赞曰“冬心先生真吾师，渴笔八分书绝奇。” 金农嗜古好奇，精于鉴赏，以金石气浸溉笔墨意境，理念和实践都堪称碑学运动的先行者，对于今天人们书法探索时如何师古与创新，依然是不朽的楷模。 ↑漆书《相鹤经》轴金农85cm × 126cm清代西泠印社藏 局部图一 局部图二 局部图三 局部图四 ↓隶书节录《宋司马文正公年谱》轴金农145cm × 43cm清代天津博物馆藏 ↓隶书轴金农135.8cm × 35.4cm清代浙江省博物馆藏 ↓隶书节录黄庭坚札丛轴金农164cm × 58cm清代荣宝斋藏 ↓隶书《琴史·王僧虔》轴金农120.3cm × 40cm清代荣宝斋藏 局部图 ↓隶书节录宋代李琮题跋李公麟《山阴图》轴金农126.5cm × 42.4cm清代浙江省博物馆藏 ↓隶书节录朱彝尊《百石卒史碑跋》轴金农70.15cm × 47.2cm清代浙江省博物馆藏 ↓隶书录朱彝尊《汉析里桥郙阁颂跋》轴金农106.5cm × 38.7cm清代故宫博物院藏 ↓漆书“门无庭有”五言联金农105cm × 24cm × 2清代故宫博物院藏 ↓漆书《相鹤经》轴金农132.6cm × 50.7cm1752年故宫博物院藏 ↓隶书节录朱彝尊跋元人李升《淀湖送别图》轴金农151cm × 146.5cm清代天津博物馆藏 ↓漆书沈周叙事轴金农155.4cm × 36.6cm1740年故宫博物院藏 ↓隶书节录杨敬之《华山赋》轴金农184cm × 91.2cm清代上海博物馆藏 ↓漆书杜甫绝句二首轴金农67cm × 45cm清代君匋艺术院藏 ↓楷隶《遇安隐寺泉上》诗轴金农93cm × 34cm清代君匋艺术院藏 ↓楷隶《饵蘜》诗轴金农108.5cm × 42.5cm1746年西泠印社藏 金农漆书《素心即事五言联》 金农这件作品是典型的“漆书”，个人风格浓重，应是其晚年力作。观其渴笔八分，寥寥十字却气象恢宏，以拙为妍，以重为巧，富有艺术表现力。他于七十二岁所书的《相鹤经》题款中所言“余年七十始作渴笔八分，汉魏人无此法，唐宋元明亦无此法也。康熙间，金陵郑簠虽擅斯体，不可谓之渴笔八分，一时学郑簠者，更不可谓之渴笔八分也。”便是此作最好的注脚。关于金农“漆书”一词，最早当见于杨岘的《迟鸿轩所见书画目》中：“金农……工分隶漆书。”所谓“漆书”乃以八分为体，以飞白为用，兼具八分之沉厚、飞白之驰放。金农四十七岁时曾作《草书大研铭》诗：“榴皮作字笤帚书，仙人游戏信有之，磨墨一斗丈六纸，狂草须让杨风子。”诗中“笤帚书”就指飞白书，但证明金农壮年就已注意到飞白用笔，并时常留心，为他的漆书以启先声。 金农的“漆书”结体多排叠横笔，不厌其密，墨色乌亮；竖细而横粗，尽显横展之势；点画经过堆叠沉积，生发出浓淡深浅错杂的效果，至如“黑疑偃松状，白得至帚意”，艺术表现强烈。在书写时，金农多铺毫行笔，用“倒薤”笔法刷行直过，恣肆激荡，加以卧笔横扫，苍劲果敢，实在处点画中实，飞白处飘忽空灵。书法作为文人投注精神与情志的艺术活动，于缣素之中承载了书写者当下的心境与思想。上联语出明代朱睦㮮《送舜符》 “末路谁能同，素心不可易”，下联则取自东晋陶渊明《癸卯岁始春怀古田舍二首》：“虽未量岁功，即事多所欣。”恰如其分地表达出金农的寂寥与坚守，更映射出他孤高的品格。 ↑漆书“素心即事”五言联金农86.3cm × 19.7cm × 2清代中国美术学院美术馆藏 局部图一 局部图二 局部图三 局部图四 局部图五 局部图六 局部图七 局部图八 ↓漆书“异书长剑”七言联金农97cm × 17cm × 21746年吉林省博物院藏 ↓楷隶选录黄宗羲《南山素言》轴金农116cm × 44cm清代君匋艺术院藏 ↓楷隶选录颜真卿《浪迹先生玄真子张志和碑铭》轴金农59.5cm × 35.8cm清代荣宝斋藏 ↓楷隶《中州憺道人画梅花歌》轴金农122cm × 40.5cm1737年天津博物馆藏 ↓漆书节录归有光《通政使司右参议张公墓表》轴金农122.35cm × 50.75cm1742年浙江省博物馆藏 金农的倒薤笔法 金农书法中有一种极具特色的笔法：倒薤笔法。“倒薤”笔法，原指六国古文中的悬针与垂露笔法。薤（xie4），为草本植物，又名藠（jiao4）头。因其叶与韭菜叶颇似，所以后世也将这种用笔法称为“倒韭叶”。金农的倒薤笔法，在行草、隶书中都有体现，在隶书中尤为明显。主要体现在将隶书中上轻下重的掠笔，改成以重下而急出的撇法替代。金农早期的隶书尚可言“怪”的有限，所怪者“倒薤”用笔也。随着他艺术的发展，“倒薤”之笔越用越强烈，亦越来越奇特，并最终成为其晚年漆书用笔中的重要特征。 ↓漆书节录明人余尧臣小传轴金农44.7cm × 33.4cm清代浙江省博物馆藏 局部图 ↓楷隶题《赏雪图》轴金农142cm × 44cm1739年天津博物馆藏 金农与《华山碑》 《华山碑》，全称《西岳华山庙碑》。东汉延熹八年（165）所刻，书者郭香察。此碑原石立于陕西华阴市华山西岳庙中。碑文记载汉代对西岳华山祀典沿革，及郡守袁逢主持重修华岳庙并立碑之事。明代碑毁。 传世《华山碑》原石拓本共有四本：长垣本，今藏日本；华阴本、四明本，今藏故宫博物院；顺德本，原系金农旧物，其后由马曰璐（小玲珑山馆）辗转归顺德李文田处而得名，故又称小玲珑山馆本，今藏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 清初汉隶复兴，书家对《华山碑》愈加重视，朱彝尊有跋语“惟延熹《华岳碑》正变乘合，靡所不有，兼三者（方整、流丽、奇古）之长，当为汉隶第一品。”金农亦珍爱有加，在得此拓本后曾手自双钩，反复观摩临习，今于顺德本还可见其所钤“金氏冬心斋印”。 金农一生对《华山碑》十分推崇，从三十几岁开始直到七十余岁，以隶书和自己创造的楷隶、漆书等各种风格多次临摹《华山碑》。《华山碑》几乎成了他实验变体的原型。四十岁左右临摹的《华山庙碑》，呈现出波磔内敛、结字方整的特征，整体面貌谨严端正，表明这一时期极精工而守法度的书学思想。四十四岁左右作隶书大字本《临西岳华山庙碑册》，苍茫、大气，喜用倒薤撇法，溢出金石气。后为黄易所藏，黄易跋云：“饿隶渴笔，不让古人”。而到了四十八岁作楷隶体《西岳华山庙碑册》，乃以《华山碑》作变体实践。筑基汉隶，参以北齐楷隶为体，用笔光洁，横竖粗细相同，重复字不避雷同，而绝去倒薤撇法，已与汉隶相去甚远，此为金农书法追求“木板气”之创造。五十岁后，金农书法又发生了重大变化，继楷隶变体后，再以《华山碑》为基础作变体，创造出“漆书”样式。横粗竖细，撇用倒薤法为其特征，此是金农书法变革之高潮。七十岁时金农自称此体为“渴笔八分”。今存他七十二岁时所书的《漆书华山庙碑》可证，直至晚年金农仍在为创造自己的鲜明风格而不懈努力。 正如黄惇先生在《金农书法评传》中指出：“如果将这些自称为临习《华山庙碑》的作品按年代顺序排列起来，一种有趣的现象展示出来，即金农一生书法有多变，且有多种面貌。除写经楷书外，几乎都与临《华山庙碑》有关，换句话说，金农每一时期对自己书法的变革，都是以《华山庙碑》作为原型的。他以己意临《华山庙碑》而变形，复以变形后之基础再变形，如此递进便形成了多种面貌的金农书法，难怪其言'华山片石是吾师'了。” 隶书临《汉西岳华山庙碑》（二十开选八开）金农27cm × 28cm × 8清代天津博物馆藏 ↓隶书临《汉西岳华山庙碑》（第一开） ↓隶书临《汉西岳华山庙碑》（第二开） ↓隶书临《汉西岳华山庙碑》（第三开） ↓隶书临《汉西岳华山庙碑》（第四开） ↓隶书临《汉西岳华山庙碑》（第五开） ↓隶书临《汉西岳华山庙碑》（第六开） ↓隶书临《汉西岳华山庙碑》（第七开） ↓隶书临《汉西岳华山庙碑》（第八开） ↓清拓《汉西岳华山庙碑》翻刻拓本册页25cm × 14cm （每页）清代浙江省博物馆藏 ↓旧拓《汉西岳华山庙碑》册页24cm × 14cm（每页）年代不详浙江省博物馆藏 楷隶临《华山庙碑》册（选二开）金农27.1cm × 29.4cm × 21734年辽宁省博物馆藏 ↓楷隶临《华山庙碑》册（一开） ↓楷隶临《华山庙碑》册（二开） 楷隶《相鹤经》册（二十开选六开）金农27cm × 24.1cm × 61741年辽宁省博物馆藏 ↓楷隶《相鹤经》册（二十开选一开） ↓楷隶《相鹤经》册（二十开选二开） ↓楷隶《相鹤经》册（二十开选三开） ↓楷隶《相鹤经》册（二十开选四开） ↓楷隶《相鹤经》册（二十开选五开） ↓楷隶《相鹤经》册（二十开选六开） ↓双钩《汉西岳华山庙碑》轴严可均183cm × 95.5cm1810年湖州市博物馆藏 局部图一 局部图二 局部图三 ↓行书致高翔等手札册金农4开，尺寸不一清代上海博物馆藏 ↓写经体楷书诗册（部分）金农21.8cm × 9cm清代上海博物馆藏 会稽内史负俗姿，字学荒疏笑骋驰。耻向书家作奴婢，华山片石是吾师。 金农《鲁中杂诗》八首其一 ↓行书所见古书录册页（部分）金农30cm × 33.6cm 清代扬州博物馆藏 ↓楷隶王尚书《古欢录》册页（选三开）金农26.2cm × 41cm × 3清代扬州博物馆藏 金农写灯 清代扬州地区节庆期间盛行挂灯庆贺，金农寓扬时期便曾在灯上题字作画，借卖灯以扩充收入。 金农的好友全祖望在《冬心居士写灯记》中记载：“寿门所得苍头，皆多艺：……其一善矾东绢作乌丝，尝游灯市，择其品之最高者买归，以乌丝界之，清瘦有寒芒，请寿门作分书其上，则石湖诗中所称吴灯不足道也。”故金农门下有仆人专为其选灯、购灯、矾绢、划乌丝栏界格，然后由金农作分书（即隶书）于灯上。“于是寿门虽穷愁，时时有户外之屦（ju4），或以砚，或以灯。其铭砚之多，遂成一集，而其寓扬也，则灯之行为尤盛。”可见写灯、画灯是金农在扬州颇为重要的创收活动之一。 金农也曾致信好友袁枚，托为卖灯，并随信附上样品。袁枚在《答金寿门托卖灯》信札中回复道：“三月间芳讯至，属售画灯。适仆在江北弄田，未及裁答，致手书再问。先生笔墨，遗世独立，付烛奴以光明之，真奇宝也。奈金陵人但知食鸭耳。白日昭昭，尚不知画为何物，况长夜之悠悠乎？”袁枚与金农同为杭州人，袁枚曾任江宁县令，受金农所托帮其宣传售灯，袁枚对金农之灯殊为赏赞，称其“真奇宝也”。但据袁枚所言，此事因当时金陵人只知食鸭，缺乏对画作的赏鉴而未果，虽极力宣传，也只能让金农“挈而归之”。 史料中也记载有金农为友人王又曾画灯的情况，金农与王又曾交往颇多，金农所画之灯也成为了文人之间雅集交往时的一个重要题材，且以其画灯为题赋写灯词。如朱休度《小木子诗》说到：“上元前一日同人集秋塍斋，以金寿门征士画赠尊甫穀原先生（即王又曾）梅花灯为题，各赋灯词五首……”其中一首“堆缯蹙绣嵌玻璃，五色流苏八角垂。争比横斜几枝墨，清光疏影照深卮。”透露出金农赠王又曾之灯，不但制作精美，且作墨梅其上，清雅不俗。朱休度后来评价道：“余往见山人写梅，多乱插繁花，此老笔较疏淡可贵，儿能珍之，纸上花不随人谢也。”金农写梅多作繁枝，而在为友人画灯时也展现出与往常较为不同的疏淡面貌，颇为珍贵。 金农虽亦有“岁获千金”之时，但常常将所得钱财“随手散去”，金农之穷愁如全祖望所感叹的“至于写灯，则真穷矣”，然其借助写灯而将自己的笔墨痕留存于扬州的花灯之间，与花灯的形制与光影相结合，构思精雅，式样极多，彰显出独特的效果与趣味，令人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