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前不久在欧尚超市偶遇韩继友,聊天中得知,他已经是上市公司民丰特纸总经理了。两人热情握手,久久叙旧,互留微信。</p><p class="ql-block"> 25年前我和他在民丰六分厂一起工作,当时还有周家俊、廉福寿、梁伟峰、焦观厚、余致兵……他们都是90年代进民丰的大学生。当年正遇民丰老设备淘汰,德国新造纸机引进,新大学生派去德国学习,回来成为了骨干。</p><p class="ql-block"> 这台当年德国最先进的3150mm造纸机,成为这批年青人施展才华的舞台,也成为民丰最赚钱的纸机。</p><p class="ql-block"> 在这台纸机锻炼后的大学生,能力出众,先后成为了各个部门的领导。而当时,我是这个分厂年纪最大的“老”者,数年前吕董事长对我去六分厂提了要求,去这个年轻人为主的分厂,重点是: “团结班子,带好队伍,发挥每人强项,做好政委”。跟这批热情智慧的年青人共事多年,留下了许多美好回忆。</p><p class="ql-block"> 走出欧尚超市,我还在想着跟他们相处的往事,现在记得起来,印象深刻的事有许多,其中之一就是“翻墙上班”。</p> <p class="ql-block"> 2006年3月民资入股国企民丰,民丰成了混血企业,然而血型不同,互不相融,理念相去太远,一年不到,07年1月工人闹事,总经理办公室被砸毁,马路和厂大门被集装箱和卡车封锁,最后车被市防爆警察强制拖走,闹事群体被驱散。人是驱散了,矛盾和阵痛一直存在,虽然民企委派的孟总换了国企委派的崔总,但工人和管理层一旦有了心结,难以解开。</p><p class="ql-block"> 2011年3月初已经听到风声,内退中部分人,因为企业转制费事,要组织起来跟公司头头“对话”,3月5日有60多人跟崔总经理的对话没有结果,3月7日开始,内退和退休的、买断工龄等一百多人,分三班倒,有组织的把公司南和西两扇大门封了,所有到民丰拉货,送料的卡车集装箱不能进出。只有上下班的人可以进出,似乎又有07年大闹民丰态势。</p><p class="ql-block"> 到了3月8日风声再紧,连上班的人也不让进了,只许出不许进。组织者许多是2007年1月闹事的骨干。他们显然总结了07年闹事的教训,只封厂门不封马路,市防爆警察不会干扰和驱赶,所以,这次马路畅通,但民丰大门、小门、便门都有人严防死守,目的只有一个: 封锁大门,不让员工上班,造成生产线停机,逼管理层答应条件。</p> <p class="ql-block"> 到了3月8日下午3点,民丰本格特上中班进不了厂的员工,电话经理廉福寿,告诉他大门封了,闹事的不让进厂,廉福寿认识到事态严重,马上跟日班员工说“中班人员不到位,你们不能下班,辛苦大家了,今天算加班!”</p><p class="ql-block"> 几个接孩子的要下班,我说“你告诉我孩子在哪个幼儿园和名字,我去接,你们安心上班!” 他们犹豫了一下,电话给了自家老人。</p><p class="ql-block"> 七分厂任厂长去厂门口接员工,没跟日班员工交代出,结果,厂门口员工没接到,日班员工却下班了,若大的21号纸机,只剩下一个工人二个技术员在撑着;三分厂甘厂长到门口接人,跟闹事的发生了冲突,被挨了几拳,还不知道谁打的;六分厂韩继友厂长马上跟食堂联系,订了员工晚饭……</p><p class="ql-block"> 当年的大学生韩继友,廉福筹等已是分厂厂长及合资公司经理,我则调了个儿,前几年民企老板对年纪稍大的不再聘用中层职务,改在韩继友、廉福寿手下做主管,成了配角,收入减了三分之一。</p><p class="ql-block"> 管理人员都留了下来,跟日班连中班的员工“共患难”。我翻出了一包饼干,权当晚餐。</p> <p class="ql-block"> 这几天公司高官几乎不见身影,汽车一辆没有,怕被砸了。</p><p class="ql-block"> 晚上九点了,办公大楼灯光亮着,闹事的一群人在一楼跟崔总谈判。近十点,我去看了一下,还在继续,大厅和走廊灯关着,隐约中见安保处和总经办几个工作人员守着门,来回悄悄走动,气氛神秘紧张。</p><p class="ql-block"> 晚上十点了,日班连中班的员工,疲倦中焦虑起来:“别让我们中班连夜班啊!连做三个班是吃不消的!”</p><p class="ql-block"> 我忙说:“不会,下半夜实在没人停机!” 说是这样说,心里知道造纸机停下的严重性,这是几千人吃饭的根本。</p><p class="ql-block"> 事情明摆着,许多原则问题是没法谈的,触碰到了企业无法承受范畴,闹事的人目的就是逼纸机停下,逼领导就范。说是谈判,其实是僵持和拖延,比拼的是造纸机停机还是继续生产!</p><p class="ql-block"> 晚上十一点了,廉福寿电话给上夜班员工,要求他们千方百计想办法进厂。那年,我已经在民丰工作了41个年头,对厂区了如指掌,悄悄跟他说,内部招待所附近的铁栅栏,可以翻进厂,里面是公司花园区域,没路灯也不会有人防守。他马上电话给了夜班员工。</p><p class="ql-block"> 十二点多了,几个主要操作工翻铁栅栏进来了,我心里踏实了:夜班可以勉强维持了。</p><p class="ql-block"> 夜深了,纸机轰鸣着,廉福寿疲倦地回到办公室吃着泡面, 我回家也近一点了,躺床上很是疲倦,但就是睡不着,迷糊到三点,电话到厂里,纸机正常开着,终于放心睡去。</p> <p class="ql-block"> 3月9日我早早上班了,还没到厂大门,就看见大门口黑压压的人群,都是想上班却进不了门的员工。跟闹事的人推推搡搡,相互挤兑着,叫骂着。</p><p class="ql-block"> 我挤出人群,悄悄叫住6、7个自己分公司员工,走到内部招待所铁栅栏隐蔽处,一个个翻铁栅进去,工程师小亮翻下时摔了一跤,还好屁股着地没大碍,工段长阿五肚子大,卡在铁栅栏两个尖尖的凹处,折腾了半天才下来,狼狈的引大家笑。我在翻铁栅栏前,吩咐另2人到大门口再去叫人……</p><p class="ql-block"> 公司高层跟闹事的人最后谈得结果如何?我不得而知,其他纸机如何维持这几天运转?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整个公司造纸机一台都没有停。剑拔弩张数天后,悄无声息缓和了。</p><p class="ql-block"> 让我感慨的,是我不满17岁进民丰,在这扇熟悉大门进出了41年,再有3年功德圆满退休了,却进不了大门,要翻墙上班了,好在当年身手还算矫健。一个好端端企业,怎么会这样了?</p><p class="ql-block"> 翻墙上班十多年过去了, 当年的分公司经理廉福寿,现在已是民丰特纸生产副总,周家俊已是销售副总,六分厂厂长韩继友已是特纸总经理。</p><p class="ql-block"> 从90年代大学生到现在的民丰总经理,从技术骨干到管理高层,我从他们的领导变成他们助手……看着十多位曾经的六分厂大学生,个个成长为民丰栋梁,我满是欣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百年老企业民丰已在去年年中搬迁至海盐沈荡,老厂区将成为东塔景区。今年甪里街拓宽后,当年翻墙上班的铁栅栏拆除了,但花园还在,花园内三棵粗壮茂密百年香樟树生机勃勃,80多年的紫藤还在。</p><p class="ql-block"> 在欧尚超市,我握住韩继友的手,聊了许久,这个东北林大的毕业生,有着东北人特有的语言天赋,热情的笑脸让人亲近,20多年历练已是成熟中年男人,我却白发大半。 </p><p class="ql-block"> 我想到了跟韩继友一起的周家俊、廉福寿、梁伟峰、刘耀斌等往昔同事,他们的能力是在企业一次次磨难,一次次急风骤雨中锻炼出来的,他们掌舵民丰是必然。</p><p class="ql-block"> 我也终于明白,百年民丰,就是这样一代一代过来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写于2026.3.19</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