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小赋

醒吾

二月二龙抬头小赋

岁在丙午，节届仲春，时维二月二，序属龙抬头。余僻处乡隅，柴扉半掩，竹榻闲安。观晓雾之初收，听流莺之乍啭，乃抚卷而叹，援笔为赋。

盖闻乾坤运化，阴阳迭代；蛰龙启蛰，万物昭苏。昔羲皇画卦，肇启龙章；轩辕御龙，以临八荒。夏禹治水，神龙负图；周公制礼，春龙奠方。千载而下，骚人墨客，多寄意于云龙，托怀于风壑。屈子行吟，有乘龙上征之想；谪仙放歌，怀飞龙在天之情。东坡贬谪，犹作龙蛇之吟；放翁闲居，尚思风云之会。此皆志士之襟抱，文人之傲骨，虽处江湖之远，不坠青云之志。余虽不敏，心窃慕之。

今晨启户，村烟四起。田父荷锄，言东作之方始；邻翁携帚，扫庭除之旧尘。俚俗相传，是日剃龙头，小儿剃发，取聪敏茁壮之兆；食龙耳、嚼龙鳞，蒸饼作鳞，抟面为须。无非祈一岁之丰穰，合家之安泰。村妪话旧，道古昔龙神行雨，泽被四野；野老拾遗，说前朝士人归田，簪花踏青。虽弃簪笏，犹存风流。市井之谈，虽近俚俗，亦含天地好生之德，人间祈愿之诚。

余乡居无事，松窗煮茗，瓦盆种花。偶翻残籍，时对云山。无轩冕之萦心，远市朝之纷扰。然每览前贤事迹，未尝不慨然想见其为人。或怀才不遇，而寄情山水；或遭时不偶，而守志蓬茅。心有龙蛇，蛰伏以待风雨；胸藏丘壑，闲居而养浩然。所谓达则兼济，穷则独善，出处之道，其在斯乎！

田畴渐暖，土脉含滋。溪冰尽泮，柳眼初舒。草色遥看，近却无迹；桃蕾欲绽，尚含轻寒。野老驱牛，将事东皋之亩；稚子放鸢，戏于南亩之间。炊烟绕屋，鸡犬相闻，此人间烟火，至淡至真。余啜粗茶，食野蔬，披旧褐，步闲庭。虽无金樽玉醴之奉，而有清风明月为伴。拾野老之俚语，补志乘之未备；录闾里之旧闻，存一时之野趣。亦自谓不负此日也。

夫龙之为物，可隐可见，可潜可飞。蛰于九渊，非自暴也；腾于九霄，非自矜也。士之处世，亦当如是。居乡则守拙归园，养志修身；遇时则致君泽民，建功立业。今龙已抬头，春气布泽，草木向荣，人畜皆安。余俯仰之间，觉天地之宽，襟怀之旷，虽老守田园，亦不失文人心性。

既而日影移窗，林鸟归巢。援笔书毕，聊以自遣。但祈风调雨顺，岁稔年丰；龙德施仁，人间长乐。斯余乡居闲人，二月二日之微意也。

注：

羲皇画卦：指伏羲氏画八卦，传说中龙马负图而出，伏羲据此演八卦。

轩辕御龙：传说黄帝（轩辕）乘龙升天。《史记·封禅书》载黄帝铸鼎成，有龙垂胡髯下迎黄帝。

龙蛇之吟：苏轼《南康望湖亭》有“龙蛇尚吟啸”之句，此处泛指诗文中的龙意象。

剃龙头：民间习俗，二月二剃头，寓意去旧迎新，儿童剃头祈聪慧。

食龙耳、嚼龙鳞：二月二食俗，饺子为“龙耳”，春饼为“龙鳞”，面条为“龙须”。

东作：春耕生产。《尚书·尧典》：“平秩东作。”

出处：出仕与退隐。语出《易经·系辞》：“君子之道，或出或处。”

畎（quǎn）：田间小沟。

耒（lěi）：古代农具。

甽（zhèn）：古同“畎”，田间水沟。

蓑（suō）：雨具，草编雨衣。

耰（yōu）：古代弄碎土块、平整田地的农具。

雩（yú）：古代求雨的祭祀。

耒耜（lěi sì）：古代翻土农具

（网络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