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站成树，活成光

风雨踏梦行

一、年轮：光的指纹

年近花甲的掌心，悄然刻上年轮。

不再追逐云端的歌，也不再贪恋深渊的谜。

只愿做一株沉默的树，

把根系扎进时光的裂缝，

在喧嚣的褶皱里，站成一道永恒的剪影。

青春的烟火沉入泥土，

化作老槐树根须旁的腐殖质。

那些曾奔腾如野马的思绪，

如今慢成平原上的河，

宽阔、温顺，倒映着候鸟迁徙的弧线。

终于读懂那棵守了半生的树：

它不言不语，却把岁月站成一座钟。

二、根：黑暗是光的产房

若要站成树，必先向深处求索光的来路。

根须蜿蜒，如老妇人指缝间的青筋，

在泥土的迷宫里默默延伸，

吮吸着地下河的私语。

年少时总嫌泥土粗粝，

用白球鞋踏碎故乡的倒影；

如今才懂，走得再远，

鞋底仍粘着那抔黑土的体温。

树的根比我更早明白：

黑暗不是坟墓，

是光在襁褓中悄然翻身的声响。

三、枝：追逐光的影子

根扎稳了，枝桠便向着光舒展——

每一片叶子都是绿色的信笺，

写满对阳光的痴恋。

春天，新芽是未拆封的誓言；

夏天，浓绿是遮阳的伞盖；

秋天，金红是燃烧的诗行；

冬天，枝桠是凝霜的手指，

在雪地上写下透明的心事。

树不言语，却用年轮刻录时光：

宽的是雨季的丰腴，窄的是旱年的骨感。

人何尝不是如此？

皱纹是时光的褶皱，白发是岁月的霜华。

四、风雨：弯腰的哲学

夏日的暴雨总来得猝不及防，

豆大的雨点砸在叶上，像撒落的骰子。

年轻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

老树却让枝叶随风轻舞，

腰杆挺得如教堂静默的十字架。

父亲曾说：“风来时，别和它较劲，

弯弯腰，等它泄了气再直起来。”

那时只当是耳旁风，

如今才真正读懂：

树在暴雨中弯腰，

不挣扎，也不呼救，

只是静静等风停——

而后抖落一身水珠，

站得愈发挺拔。

五、雪：光的棉被

冬天最擅长制造沉默的意境，

大雪压弯枝头，嘎吱轻响，

似时光在摩挲枯枝。

但树懂得低头，不是屈服，

而是把寒冷揉进年轮，

酿成来年春天的酒。

雪水渗进树皮，治愈暗处的旧伤，

新芽会在某个清晨携着微光破土。

人的一生亦如此——

那些咽下的苦与泪，

终会化作支撑我们站立的力量。

六、静默：蝉鸣的留白

春日的清晨，薄雾像未拆封的信，

鸟儿在枝头拆阅风的消息。

树静静立着，任它们筑巢、求爱、嬉闹，

一只蓝鹊歪着头问：“你怎么不说话？”

我笑而不答。

树的沉默，是最高级的语言——

说得太多，反而听不见蝉鸣、雨滴，

和心跳的节奏。

这些年见过太多喧嚣：

酒桌上的誓言比泡沫更易碎，

名利场的笑容比面具更僵硬，

朋友圈的幸福比滤镜更虚假。

喧嚣过后，只剩更深的荒凉。

反倒是那些静下来的时刻——

坐在阳台看夕阳把云染成橘色的琉璃，

听厨房里老伴炒菜的铲子轻碰铁锅，

闻着葱花在热油里爆开的香气……

心，才真正落地生根。

七、种树：光的迁徙

去年冬天，我在院子里种了棵香樟。

浇水时，邻居小女孩跑来问：

“爷爷，它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

我说：“等你长到妈妈那么高时，

它就会撑起一片绿色的云。”

她又问：“那它会想妈妈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会呀，所以我们要常常来看它，

给它讲故事，陪它看星星。”

孩子的话让我忽然懂得：

树和人一样，活在世上，

无非是相互取暖、相互照亮。

我们给树一方泥土，树还我们一片阴凉；

父母给我们生命，我们还他们一个安详的黄昏。

这来来往往的，都是光——

温暖、明亮，永不褪色。

八、站成树，活成一束光

夜深了，月光从窗缝溜进来，

在地板上画出老槐树的影子。

那影子轻轻摇晃，像在跳一支温柔的慢舞。

树在暴雨中弯腰，

雪压枝头时低头，

晴天晒晒发霉的往事，

雨天洗洗蒙尘的灵魂。

它不追逐，也不逃避，

只是静静地站着——

看春风把孩子的风筝送到云端，

看秋叶把离人的思念铺成地毯，

看时光在年轮里一圈圈安然老去……

如此，便活成了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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