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题】缀碎光为锦之乐

沙小甘

每天经过玄关，我总要看那幅画一眼。那是在马年到来前夕，我终于买到的苏绣山水画。每次欣赏，总有不同的体会。尤其在今日清晨，我轻轻抚摸画中群山间的飞瀑，那溅出的粼粼碎光，一片一片，灵动而活泼。忽然觉得，生活里的点滴欢愉，不也正是如此？细碎的时光，足以织锦为乐。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与刺绣的那段缘分。记得八九岁那年的夏天中午，盛夏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知了在林荫里不知疲倦地叫着。我和几个小伙伴刚走到洪河河堤上，不知谁喊了一句：“快看！五彩堆。”我们都不约而同地望过去，只见河滩上，一堆五颜六色的彩线，足足有半米高，在阳光下鲜艳夺目，好看极了。女孩子天生就喜欢这些丝线，几个小伙伴像一群小蜜蜂，“嗡”地欢呼着扑过去。后街的玉玲却急忙张开双臂挡在大家面前，眼睛瞪得大大的，撅着小嘴说：“这是俺爹娘从城里拉回来的油棉纱，洗干净了还要送回工厂呢，不许拿！”

大家都不敢动。风琴眼珠一转，走上前拉住她的手说：“咱又不是拿一大把，捡几根自己喜欢的彩线玩，也用不了多少。你回去不给父母说，不就行了。”秋月也对玉玲眨眨眼睛，笑着说：“就是嘛，咱们是好朋友，得学会保守秘密，不然以后不一起玩了？”大家七嘴八舌地劝慰，她终于狠下心来：“好吧！都少拿点。”

当时我捡了有拳头大小的七彩线团，回家就央求母亲买绣花绷子。然后从母亲做针线剩下的碎布里，挑了一小块白洋布，自己用铅笔在上面画上简单的花朵和叶子，便拿起彩线认真地绣起来。虽然针脚很长，也有些粗制滥造，但总的来看还算像模像样。母亲看到，竟然夸奖了我，我也得意地在小伙伴中间炫耀了好几天。

如今，那块绣布早已泛黄，却依旧包着母亲遗留下的银器。偶尔想念母亲时，我便拿出来看看，那些永不褪色的彩线，映照出天真无邪的童年，也让我内心充满阳光。

青年时代的一片碎光来自于一次抢答赛。那是2004年4月，局里通知举办“五四”抢答赛，我们公司组建了一支六人小队，我有幸入选。那段时间，无论是在班上空余时间，还是在家里吃饭，我嘴里总不停地“叨咕”着预习题。甚至在梦中，也会因为背题卡壳猛地惊醒，却又一脸茫然。爱人说我着了魔。五四前几天，科里举行了演习，根据成绩选出上场和备用人员，我又入选上场，那刻苦劲更别提了，连走路都在想题。

五四青年节终于到了。我们一行六人在黄科长的带领下进入考场。抽签环节时，黄科长说：“小甘，你去！希望能抽到中间的序号，这样你们上场不紧张。”嗨，哪知道，我竟抽到了第一组！副科长杏花笑着说：“看来，这第一名非我们莫属。”

上台了，我们组抢题、答题配合默契，场上比分一直持平。最后决定胜负的一道预算难题被我们抢到了，也被杏花姐轻松拿下。考官宣布：“完全正确！”我们排好队整齐地走下台，却难掩激动的心情，抱在一起快乐地蹦起来！

那次抢答赛第一名的奖状，至今仍收藏在我的书橱里。同事们努力团结、奋勇争先的精神，像一束光，鲜亮我前行的道路。

今年春节，我为自己添上一片新的碎光。2026年2月24日，我婉拒了儿媳开车送我们的好意，只想独自带爱人出行：一来让他散散心，二来也留一段二人时光。爱人却说我久未握方向盘，手必定生疏，坚决不肯上车。儿子连哄带推，才把他塞进后座。当我转动钥匙，一路稳稳当当地驶过山道，他靠在座椅背上，终于不再言语。

我们去了有“小布达拉宫”之称的林州白云山。爱人起初执意不肯坐车上山，一路念叨着山势如何险峻。我一边握稳方向盘，一边轻声宽慰。待车子缓缓绕过第一个盘山弯道，他便不再说那样的话，只不住提醒我过弯时“按喇叭”。我之所以敢开车上山，是因当年学车时，教练曾夸我走S弯有天赋，还让我指导过其他学员。

一个司机的快乐，莫过于平安抵达山巅。将车停稳，我们拾级而上。山风轻拂，向上攀登时，扭身回望来时路，蜿蜒曲折。我特意留下一张有纪念意义的照片——远处，山岚在山谷之间飘荡；近处，阳光直直照在山顶的柏油马路上，我站在其中，周身暖洋洋的……

今日，我再次驻足玄关，轻抚这幅山水画，画中那密匝匝向上挺立的松针，飞瀑跌落时溅起的片片水花，都让我想起那些岁月深处的碎光——童年的彩线，青年的奖状，中年的山路。这一片一片快乐的点滴缀连起来，终于织成了属于自己的、温暖的人生之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