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的孩子——再遇次仁

西漫

　　1

东坡别后，我与次仁微信上偶有联络，话语不多，除了互询近况，话题总绕不开登山。那年九月，他二登卓奥友峰；次年五月，再上珠峰，一路都将雪山影像分享与我。

登山是他的常态，也是他的生计。

去年六月，我与陈老师自驾川藏新，特地绕道定日县城，与次仁一见。彼时他正在城中帮工。

这是我初次踏入县城，定日，这座“珠峰故里”，我早在2011年前往珠峰大本营时便心向往之，只因行程匆匆未能涉足，此番竟因寻友而来，心中多了几分感慨。

2

新城午后，长街清寂，行人寥寥，颇显冷清。次仁发来定位，几经绕道，寻至一处商住楼后街。

车至时，次仁已在等候。他约在一处餐厅后门，想来是要请我们吃饭。我们不忍让他破费，便称已经用过餐。

一别经年，再遇微涩。次仁寡语，依旧当初腼腆模样，只似多了几分沧桑。我们就近在屋后台阶坐下，我递上烟，开始闲话家常。其间问及他的成都之约，他说，大的孩子已经送到县城读书，寄托在一个亲戚家，小的还小，跟自己住在优帕村。成都的事，还没想好。

因急于赶路，我们不敢久留，小坐片刻便起身告辞。我从车上取下专程带来的两包家乡茶叶送他，他再三推辞，只肯收一包，我执意让他都带上。挥手之际，他反复叮嘱，一路行车千万小心。

出城途中，我们皆已饥肠辘辘，便在县城边缘寻了家小面馆。

一大碗面下肚，直奔聂拉木。

3

九月一天，次仁微我，问可否帮忙收集些旧衣物寄去，乡里正用得上。我随即呼朋唤友，凑齐四大箱，通过“中国邮政”寄往曲当乡优帕村。

十月五日清晨，次仁突然发来消息，问我可有友人在东坡。我那时正在山野露营，未及查看。后才知晓，珠峰东坡骤降大雪，大量驴友被困山间。他素谙雪山险境，心下挂念，恐我友人身陷其中，意欲前往相助。

4

今早醒来刷手机，看到一则消息：珠峰东坡嘎玛沟永久性关闭，禁止一切户外活动。

此刻，我脑海里又浮现出东坡与次仁相伴的时光，尤其难忘那日，他在五千米冰河里洗完头，为追赶队伍，顶着一身刺骨的寒气，匍匐狂奔。那模样，活脱脱是从雪山深处窜出来的野猴，一身不羁，野性自由。

他本是山的孩子。至此，我终明白，他为何迟迟不愿离开这片土地。

嘎玛沟关了，但在那片被风雪洗礼的高原上，他自有属于自己的万里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