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他站在那儿,像一幅画里刚落笔的主角——深色夹克衬得人干净利落,笑意不张扬,却把整个房间都点亮了。身后那张红纹沙发软软地伏着,墙上的两幅画一静一动,一幅是窗内炉火微光、杯盏低语的日常,一幅是风在树梢跑、云在天边游的旷野。我常想,人和画之间,未必需要谁解释谁;他站在这里,画就活了,画挂在这里,他也便有了来处与去向。</p> <p class="ql-block">《开春》不是一声惊雷,是街角梧桐悄悄鼓起的芽苞,是穿蓝布衫的老人慢悠悠扫着落了一地的枯叶,是孩子蹲在路边数刚冒头的蒲公英,是车流不急不缓地淌过,像一条温热的河。春天从不敲门,它只是轻轻推开了门缝,让光、风、人影,一齐溜进来。</p> <p class="ql-block">《洋楼秋色》那座楼,我见过三次:第一次是画刚完成,颜料还没干透,红墙紫檐在画布上烫得人眼睛发亮;第二次是去年深秋,我真站在它门前,银杏叶正簌簌落满小路,风一吹,整条路都在发光;第三次,是今早路过,楼还在,树也还在,只是叶子落尽了,枝干清瘦,却更显出那抹红与紫的倔强——原来最浓的秋色,未必在叶里,而在人记得它时,心里腾起的那一小片暖。</p> <p class="ql-block">《洋楼》比《洋楼秋色》少了一点季节的叹息,多了一点日常的呼吸。它不讲秋,也不争春,就那么立着,红墙映着天光,蓝窗框住半朵云,一辆旧自行车斜靠在墙根,车筐里还搭着件没来得及收的薄外套。树影在墙上爬,汽车在远处按一声短笛,像一句没说完的招呼。它不宏大,也不遥远,它只是恰好在那里,让人路过时,脚步会不自觉地慢半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