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启升：二月二围仓

全景曹州

二月二围仓

文/刘启升



明天就是农历二月二了，一到这个日子，我就想起小时候鲁西南老家的光景。

那时候，天还没亮透，娘就早早起身，在灶屋里忙活开了。大铁锅一热，豌豆、麻麦豆倒进去，哗啦哗啦翻着炒，不一会儿，豆儿就裂开小口，露出金黄的仁，满屋子都是焦香。刚出锅的豆子烫得拿不住，我们却等不及，抓一把塞进口袋，鼓鼓囊囊，边跑边吃去上学。那一口酥香，就是整个二月最踏实的富足。



在我们鲁西南，二月二的讲究多，老歌谣也多。天刚蒙蒙亮，庄里就热闹起来。

老人一边撒着草木灰围仓，一边慢悠悠念叨：

二月二，围大仓，谷子黑豆往里装。

大仓满，小仓流，一年吃喝不用愁。

有人拿着瓢碴轻轻敲，唱着驱鼠避害的小调：

二月二，敲瓢碴，十窝老鼠九个瞎。

走到门口，大人会拍拍门框，念一句吉利话：

二月二敲门框，金子银子往家扛。

小孩子们最盼着剃头，剃完头欢欢喜喜地唱：

二月二，龙抬头，龙不抬头我抬头。

二月二，剃龙头，一年都有精神头。

炒蝎子爪更是少不了，孩子们边吃边唱：

二月二，炒蝎子爪，大娘婶子给一把。

吃了炒豆不生病，蝎子蜈蚣不露头。

而我最难忘的，还是那首人人会唱的老童谣：



二月二，炒豆豆，

门上来了个小舅舅。

擀白面，舍不得，

擀黑面，人笑话。

杀公鸡，叫鸣呢，

杀母鸡，下蛋呢，

杀鹅呢，过河呢，

杀狗呢，舅舅骑上就走呢。



小时候只觉得顺口好玩，长大了才慢慢咂摸出滋味。那时候日子紧巴，亲戚突然上门，想好好招待，却拿不出像样的东西。白面金贵舍不得，黑面怕怠慢了客人；公鸡要打鸣，母鸡要下蛋，鹅能看家，狗能护院，哪一样都动不得。一句“舅舅骑上就走”，是穷日子里的俏皮，也是亲人之间不生分、不客套的亲近。


如今日子好过了，想吃啥有啥，可二月二再难见到满庄炒豆豆的烟火，那些顺口就来的老歌谣，也很少有人再教孩子唱了。

明天又是二月二。

灶屋里没了哗啦的炒豆声，街上少了悠长的吆喝。

可那些带着麦香、烟火气、人情味的歌谣，还在风里飘，在心里绕。

二月二，龙抬头，

一谣一句，都是化不开的乡愁。



作者简介

刘启升，山东成武人，中学高级教师，国家级优秀教师。深耕乡土，痴迷鲁西南民俗风情，用心记录老村旧事、乡风民谣，用朴实文字留住岁月里的烟火与乡愁。



编辑：马学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