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遇鹅

清且沐兮

湖畔遇鹅

云湖的风，沁着微凉水汽，轻轻拂过眉梢。

原来，慢下来看一场风景，本身就是难得的奢侈。不必奔赴，不必追赶，只留一点从容与悠闲，才看得见眼前的美。

天空如一层淡柔薄纱，湖水映着天光，软软漾开，似一匹被风轻揉的素色绸缎，明净又安然。

我在岸边石上静静坐下，不拍照，不赶路，不想心事，只一心一意，望着湖里的灰鹅。

灰鹅散落在湖面，羽色柔和，姿态娴雅。有的缓缓划水，长颈微弯，从容轻游，所过之处只留一道细软水痕，不惊不扰。有的忽然舒展双翼，轻轻一振，便贴水低飞，翼尖掠起细碎水珠，在天光下洒落一串晶莹。

它们游，不慌不急；飞，从容自在；寻食，不争不抢；停歇，安静安然。只是那一瞬间扑腾落水的狼狈，倒也有几分憨态可掬。

更有两两相依者，脖颈轻缠，低声相唤。一只潜入清波觅食，另一只便在水面静候，不急不躁，不离不弃。偶有水花溅落灰羽，它们轻轻一抖，便又恢复了一身干净。

离我最近的那一只，正低头细细梳理羽毛。喙尖缓缓拂过翅尖，动作轻柔而认真，不经意间，露出翅下一小片温软绒羽。

我静望着它，竟似有一种对望。

没有好奇，也无警惕，像湖水，轻轻映出了另一个自己。

我忽然想问：在它眼里，我这个静静坐着、一动不动的人类，是不是也像一只笨拙的、不会凫水的灰鹅？

在薄纱似的天空下，澄澈湖水间，它们活成了最自在的模样。于我，湖是风景；于它们，湖，便是整个世界，是安稳的大地。

我望着，望着，忽然就忘了自己是看客。仿佛肩胛骨也轻轻张开，跟着抖落一身尘世的琐碎与疲惫。

暮色渐柔，湖面愈静。灰鹅慢慢相依相偎，收拢羽翼，将长喙轻埋羽间，如落在湖心的一团团软烟，恬静宁和。

风突然停了。世界静得，只听见湖水轻轻呼吸。

我起身离去，腿间微麻。回头望去，湖水轻轻呼吸，我的影子，还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