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回味（四）扬州偶遇

付新和

都正月初九了，我在微信通讯录里翻阅着，不经意间又翻到了泰州薛小鸥。今年我改了一下拜年的方式，又赶上是我本命年，我特意照了一张穿红色衣服的照片，再添加一句祝福的话，发给亲戚、朋友就算拜年了。我便把我着带着祝福的照片发给了她，并向她妈问好。薛小欧回复我的微信：“叔叔，过年好！一大早打开微信，看到您的短信，感到特别亲切，热泪盈眶了都！”

随便几句问候，我们彼此都受到了感动。一下子拉回了八年前，我和她们一家人的一次偶遇，一次难忘的扬州之旅。

2018年2月21日，正月初六我们承德的一行三人，前往泰州济川药业参加一场业务培训。当天下午我们就到了泰州济川药业。第二天便开始了为期五天的业务培训。培训的内容是主要讲授一些药品知识及销售技能。其实我们来一个人就可以了。第一天的课我就觉得挺累的。第二天的课上我便盘算着去扬州玩的计划，来时我把新买的数码相机都带上了。从小就常听人说"烟花三月下扬州”，此次都到泰州了，距扬州还有几十公里。我是打定主意要去，可是随行的两个人都不想去。我有些失望，但是也没办法说服他们。“烟花三月”的诱惑太强烈了，最终我决定自己去。

其实那天是正月初九，阳历才二月二十四日。李白的《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写的三月花，该是阴历三月份（阳历4-5月份）。我心里也知道有点早，但是总觉得大老远的来一次泰州，而且离扬州就几十公里了，抱着不虚此行之态度，毅然独自一人坐上了由泰州发扬州的大巴车。

此行程也就一个多小时，自己一人是有点孤单，关键人生地不熟，去那里玩也没有个规划。心里空落落的，反过来又想，既然已经出来了，先到扬州再说。往常我坐车就爱睡觉，今天有点兴奋。不停的观察着道路两侧的房屋，树木。因与北方的有着很大差异。边看边与邻座的老哥攀谈起来了。老哥好像看出我是外地人了，问我是哪里人。我说我是承德的，而且是承德最北端与内蒙古交界的木兰围场县的，这时候山的阴坡还都是雪呢。老哥对我的话也挺感兴趣，我是竹筒倒豆子，毫无保留的告诉他，我是来泰州学习的，逃课出来到扬州玩一圈，也不知道哪里好玩。这时候从我们后排坐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声音清脆又好听：“叔，你跟着我们一起走吧，我们三个人，还有我妈我们也是出来玩的”，边说边往旁边的母亲看了一眼，接着又看我。多么贴心的话语，立刻那颗孤独的心被敞亮了。我转过身回头看着姑娘和她妈妈，又是两张笑脸。“我们要去瘦西湖，那里就是扬州最美的地方啦！”旁边的妈妈说。接下来我便有了他乡遇故知的感觉，但是当时因口音问题，我还是把“瘦西湖”错听成了“素西湖”。

我们的谈话也越来越融洽了。从谈话中得知小鸥毕业于扬州大学，后又在南京大学博士毕业。当时正在北京一家大企业工作。这次春节放假回来还没有走，正好也是陪父母到扬州玩一玩。这就是我途中所遇的薛金生一家三口。 在大巴车上的相遇，茫茫人海，只是几句闲谈，便觉得格外亲切，投缘。真是用上了那句话了，原来真正的好风景，从来不是在目的地，而是偶然相遇的途中。

到扬州下车后，我们便成了一行四人了。小鸥变成了领队，她说，我们打车直接先到瘦西湖，它的南门对面有个“扬州盆景园”，咱们先去那玩一会儿，等吃完中午饭再进瘦西湖。当我们进入盆景园后，确实被景区内的建筑风格所吸引。青瓦粉墙，回廊曲折，曲水潺潺，盆栽的花树高低错落于石案，花架之上，与古树修竹相映成画一般，真正的让我领路了江南之美景。

从盆景区出来，我们四人便步行到了一个“茶社”。那家茶社叫什么名字早就忘了。后来才知道人家扬州人是喜欢吃早茶的。茶社门口一个年轻的女子带着个四五岁的女孩一直在等着我们的到来。年轻女子很漂亮，与小鸥相比更带着些淡雅，自带书卷气。经小鸥介绍才知道她原来是小鸥在扬州的大学同学。直觉告诉我女同学要请小鸥一家吃饭的。这下我倒感到有些不安了，本来我盘算着我是外地人，去那里吃，吃啥我都听小鸥一家人的，而且最好能吃到当地特色美食。我准备由我来结账。我便悄悄地给薛大哥说，小鸥的同学在这里，不方便，我去别处吃。可薛大哥一把拉住我的手说：没事，别客气，也不多你一个人。小鸥的同学我们都认识，她们之间关系特别好，你就别见外了。在一旁的薛大嫂也诚心挽留，即便我心里觉得不方便，但走了也不合适。我只能厚着脸皮留下了。

　　我作为北方人到了江南的茶社觉得格外新鲜，利用他们点菜和洗手的时间，我就在茶社重新审视一番。茶社内部曲廊相连，氛围幽静，既听不到北方饭店厨房油烟机的轰鸣声，也见不到餐桌上的嘈杂和热闹，反觉得到处透露出一种高雅的文化气息。在这里我吃到了蟹黄汤包，扬州最有名的蟹粉狮子头。那种人间美味至今难以忘怀。我这个北方汉子的吃相也不雅观，到现在回想起来肯定是与茶社的环境有点不搭。在饭桌上，我就像个大男孩，边吃，边了解这里的饮食文化。薛大哥不喝酒，我就没好意思喝。吃到中途，我借故离开到了前台，要把饭钱结一下。前台工作人员告诉我，费用已经结完了。我猜应是小鸥的同学提前把账给付了，我只能默默地回到桌前，又夹起来一个蟹黄汤包放在自己碗里。

吃完饭我们便进入了瘦西湖景区，小鸥的同学没有和我们一同进去。二月的扬州，天气还没变暖，景区内的树还未见树叶，空气还算湿润。游览瘦西湖的情景，我只能是通过翻阅我硬盘里存的照片来回顾了。具体都去了什么地方都忘了。其实我也是慕名而来，只是想满足一下，扬州我来了的心里。那天是正月初九，游客不少，我们只是到人多的地方转转。在瘦西湖里坐游船玩了一圈。我和薛家三口就像一家人一样，我用相机记录下来我们四人在瘦西湖的一段美好时光。

人们都传说二月份的瘦西湖是长三角早春赏梅的绝佳之地，我们那天虽然没有看到成片的梅花，但幸运的是在道路两侧树木丛中见到了几颗白梅树，刚开始我还以为是桃花呢，后经薛大哥介绍我才知道是白梅，白梅是1-2月份寒冬开，此时正好赶上。有的花已开了，有的正含苞待放。花朵比着桃花的要小，所以感觉更加娇嫩。白梅是先开花后长叶，花瓣蜡质厚实，纯白色，带着浓浓的香气。不艳不俗，自带风骨。“不与繁华争艳，只以素白倾城”。游客们都纷纷在此停步留念，我也在此给薛大哥留下几张不错的相片。我们在瘦西湖游玩的时间也就一个多小时。接下我们有打车去了扬州一条街，为了弥补薛家对我的一片真情，打车费，还有刚才的坐船费用我抢着付。这样我才觉得心安些，他们一家人给我的的印象是我终生难忘的。

　　当天的下午我们又同车回到了泰州，一路上我和薛大哥还有小鸥互通了姓名添加了微信。我想把我给他们照的相片尽快传给他们。分别时我主动上前给了薛大哥一个拥抱，薛大哥和老伴还热情的邀请我，下次再来泰州开会时到他们家里来玩，我点头答应并挥手向他们道别。此次扬州之旅，是我许多年来印象最深的一次。虽然是我临时安排，不是旅游的旅行。比着其他专门出去旅游一次的感觉更好，印象也最深。

我回到承德，我就把给薛大哥一家三口的照片通过微信传给了薛大哥，当然大部分还是转给了小鸥。在微信与小鸥的交流中才得知，她爸前一年已患食管癌，她是过年回来还没有去上班，此次去扬州也是她母女两个特意安排的。当时他爸还不知道自己的病情。我当时没有与薛大哥联系，没想几天后薛大哥居然主动和我微信通话，他表扬我相片照的好，还表达了那天我们一起玩的很开心。还是重复那句，下次到家里来的话。这次谈话就不像我们在泰州一样，他还是那份真诚，可我的心里觉得非常沉重了。几句寒暄过后，我又把话头转向了她老伴，他说她也挺好的。

　　两年以后我再与小鸥联系，小鸥告诉我他爸已经走了。我虽然已知道薛大哥的病情，但是没想走的这样匆忙。薛大哥属马，走时67岁。再后来我又得知小鸥把北京的工作辞了，回来为了照顾得病的母亲。我问到她母亲得的什么病，当时她说是因为在村里发生一次车祸。她只说是事故责任人在村里很有势力，言语中透露着有冤无处诉的无奈。家里只有她们母女两个，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孤立无助。当时我还鼓励她不要放弃，相信事情终会有个说法。之后这几年我和小鸥没再联系。

故事到了现在，微信中小鸥问我是否还在济川药业工作，出差到泰州记得联系她，她请我吃饭。我说没有，当时只是代销几个品种，事情没有做成。又问及她妈的病情，她说刚回来那两年可把她累坏了，她妈在医院就住了大半年，出院后，身体不能自理。为了照顾她妈，她选择在当地一个学校教学。当我问及她婚姻问题时，她的回答是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养活她妈就够费劲的了。我还以一个长着身份关心地问:"你这是咋了，干嘛要和别人学，别单身一辈子呀，遇到合适的还要成个家"。她的回答是；“精力有限，不想那些了。各家有各家的难事，可能是前几年过的太折腾了，现在就想简简单单地把我妈照顾好就行了”。我的心被重重的捶了一下，联想八年前与她一家人的邂逅。这几年，这个女孩子都经历了什么？这几年时间她经历了父亲的病逝和母亲车祸致残。这每一种伤害对与一个女孩子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

　　我突然有了把这段故事写出来的想法，小鸥也欣然同意。但是当我再次想了解一下他母亲的事故经过及相关情况时，她婉拒了。她是这样回复我的：“没有必要了，谢谢叔叔。这个世界本来就破破烂烂，总得有人缝缝补补，三言两语也改变不了啥的，各自的人生还是各自努力过活。人永远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比我幸福的人很多很多，比我更困难不公的也还有很多很多。真正教会我的可能，就是自己要学会跟生活讲和吧”。我的心又像被人揪了一下，心情也总是不能平静下来。

让我欣慰的是，小鸥答应我她要好好练练车技，争取暑假带上她妈来我家，去围场坝上，去塞罕坝看看。我告诉她来我们这里时最好的时候是七月初，因为那个时候草最嫩，花也最美。小鸥回复我说：“有花没花，啥样都行，我妈走不了多少路，就是带她出去溜达溜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