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杨连华</p><p class="ql-block">图/自己制作的</p> <p class="ql-block"> 当一区6号楼前那棵桃树的枝桠开始在风里晃出些软意,我就知道,二月二悄悄来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作为开了三十年理发店的倩倩,我对节气的敏感,比日历还准。进了二月,来店里的老主顾就开始念叨:“杨倩,等着二月二给我剃个龙头,讨个好彩头!”我笑着应着,手里的剪刀却没停,心里早已盘算起那天的忙碌——这可是一年里最金贵的日子,连剪刀都要比平时亮三分。</p> <p class="ql-block"> 二月二的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店门口就排起了队。最早来的是大哥,今年七十多了,腰板却依旧硬朗,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是他用了几十年的老剃刀。“小杨,就等你这手艺呢!”他嗓门洪亮,惊飞了檐下的麻雀。我赶紧把他让进屋,烧上热水,围布一系,熟悉的触感让他眯起了眼。推子在他花白的头顶上嗡嗡作响,落发簌簌,像春雪落在地上。我特意给他剃了个利落的平头,耳边的头发刮得干干净净,露出泛着红光的头皮。老大哥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笑得合不拢嘴:“好!精神!今年肯定能多钓几条大鱼!”</p> <p class="ql-block"> 太阳渐渐升高,店里的人越来越多,空气里弥漫着洗发水的清香和淡淡的烟草味。推子声、剪刀声、聊天声,混成了一曲热闹的市井小调。进来的人里,有刚上小学的孩子,被父母按着肩膀,眼睛却好奇地盯着旋转的理发椅;有年轻的小伙子,要赶在开工前剃个干净利落的发型,好给老板留个好印象;还有抱着婴儿的年轻妈妈,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我特制的小座椅上,嘴里念叨着:“宝宝乖,剃了胎毛,聪明又健康。”</p> <p class="ql-block"> 我站在镜子前,手里的剪刀上下翻飞,像是在完成一件件艺术品。每个顾客的需求都不一样,老人要稳,年轻人要潮,孩子要快。我得记住张叔喜欢的鬓角长度,王姐要的刘海弧度,还有那个总爱动的小浩浩,得用最快的速度给他剃完,免得他哭闹。忙起来的时候,连喝水的空都没有,可看着镜子里一张张满意的笑脸,心里就暖烘烘的。</p> <p class="ql-block"> 中午时分,老公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打卤面,我只能抽空扒拉两口。他看着我满头的汗,递过毛巾:“歇会儿吧,还有那么多人呢。”我擦了擦汗,笑着摇头:“没事,这是好时候,忙点才踏实。”正说着,又进来几个年轻人,手里拿着手机,要照着上面的明星发型剪。我凑过去看了看,虽然样式新鲜,却也难不倒我——毕竟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发型没见过?剪刀在我手里灵活得像条鱼,不多时,一个清爽的纹理烫就剪好了。年轻人对着镜子拍了张照,满意地说:“倩倩阿姨,您这手艺比大店里的老师还好!”我被他逗乐了,原来现在的理发师还有这么洋气的称呼。</p> <p class="ql-block"> 夕阳西下的时候,最后一个顾客才离开。我送走他,关上门,看着满地的碎发,竟有些舍不得扫。这些碎发里,藏着张大爷的期许,小浩浩的哭闹,年轻人的笑脸,还有一个个家庭的小欢喜。我拿起扫帚,慢慢扫着,每一片碎发都像是一个小小的祝福,落在我的簸箕里,也落在心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公端来一杯热茶,我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楼前的桃树的影子拉得很长,风里带着些泥土的气息,那是春天的味道。我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突然想起年轻时,师傅对我说的话:“剃头这行,靠的是手艺,暖的是人心。”那时候我还不太懂,直到今天,看着镜子里那些满意的笑脸,才明白,所谓的好时光,不是赚了多少钱,而是被人需要,被人信任。</p> <p class="ql-block"> 夜渐渐深了,我锁好店门,把剪刀和推子擦拭干净,放进柜子里。它们在灯光下闪着光,像是在回味今天的忙碌。二月二过去了,可日子还长着,我知道,只要这把剪刀还在,只要还有人愿意坐在我的理发椅上,我的理发店,就永远有好时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巷口的老槐树在月光下轻轻摇晃,像是在说:是啊,日子还长,好时光,才刚刚开始。</p>